白灼华正专心吹着药,不经意间抬起眼,恰恰迎上了司小狸近在咫尺、含笑的视线。那目光清澈、坦荡,却又灼热得烫人。不过短短几秒的交错,白灼华便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咚咚咚地敲着胸腔,脸颊也在隐隐发烫,一股想要靠近却又羞怯难当的情绪,像初春的藤蔓,悄然在心间蔓延疯长。她匆忙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垂下头,端起药碗小口啜饮,借此掩饰失序的心跳,语气强装冷淡:“看什么。”
“看你好看呀。”司小狸答得理所当然。
“别取笑我。”
“真的呀!”司小狸非但没退开,反而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俏皮又真挚的笑意,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这张脸呀,真是每看一回,就让人沦陷一回。你这样的人,就是会让人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地心动——难怪那个岳泉派的岳世峰,为你害了相思病呢!”
听到那个名字,白灼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准提他。”
“他其实挺好的嘛,”司小狸仿佛没看到她沉下的脸色,兀自掰着手指头指出岳世峰的好,“生得一表人才,在江湖上名声赫赫,待人又彬彬有礼,就是有一点,太——太——有礼貌了些,我不喜欢!”
“说了不许再提那个人!”白灼华声音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好好好,不提不提,聊别的聊别的,你别生气嘛,”司小狸见她真动了气,立刻见好就收,话锋一转,“话说我第一次月事来的时候,哎哟那可吓死我了!还以为自己吃错了什么东西中了剧毒,马上就要死了呢。当时害怕极了,又没钱去看大夫,就只能一个人躺在破草庙里等死。结果你猜怎么着?过了三五天,血居然自己就不流了,我也没死成!后来还是隔壁巷子那个卖菜的婆婆好心告诉我,说那是月事,是长大了。要不怎么说当女人麻烦呢,还是当男人快活,省了多少事儿。那个婆婆对我可好了,仔仔细细教我怎么处理,要注意什么不能沾凉水,还送了我好多卖剩下的青菜。你看,我运气是不是挺好的?总能遇见好人!”
白灼华安静地听着,起初只觉得司小狸这人没个正形,说话油滑轻浮,行事跳脱不羁。可这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她才渐渐发现,司小狸骨子里竟是那般体贴细腻、豁达良善。她经历的苦难似乎并未在她心上留下阴霾,反而淬炼出了一颗更加通透温暖的心。这么一想,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便又悄悄蔓延开来。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半晌,白灼华看着司小狸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低声问道:“你……以前过得这么苦……怎么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都笑得出来?”
司小狸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豁达和纯粹的明亮:“人生在世,谁人不苦呢?重要的是,苦过了,就好了。我现在就觉得挺好呀!有师傅疼爱,有你和文菲这样的师姐妹作伴,还能学得一技之长,有饭吃,有地方睡,多好呀!”
白灼华淡淡一笑,继续低头喝药,一碗汤药很快见了底,司小狸便催促着她回去歇息,她其实还想再多坐片刻,再多听她说说话,哪怕只是这些看似不着调的闲谈也好。可终究说不出口,只是化作一句轻轻的:“你也早点歇息。”
“得令——”司小狸笑着应声,扬了扬手中一直捏着的书册,“我把这两页看完便睡。”
第二日晨起。文菲揉着惺忪睡眼来到院中井边,准备打水洗漱,却惊讶地看见司小狸正挽着袖子,吭哧吭哧地在木盆里搓洗衣物,而那盆里,赫然有几件是她认得的、属于白灼华的贴身衣物。
“小狸!”文菲惊呼一声,跑过去,“你……你怎么敢动白师姐的衣物!”
“那有什么?”司小狸抬起头,“我不偶尔也帮你洗吗?白师姐她……嘿嘿,特殊情况嘛。”
“可她不喜欢别人动她衣物啊,不要随便动人衣物,你不懂呀!”
“我不也偶尔会帮你洗衣物,我还会帮你撩衣物。”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拿起捣衣的棍棒,去撩动文菲的裙角。
“哎呀!臭流氓!”文菲尖叫着跳开。
司小狸闻言,故意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一本正经地说:“不会呀,我很香的,不信你凑近闻闻?”说完,便作势要朝文菲扑过去,把湿漉漉还有些许皂角的手往她脸上蹭。
“走开啦!讨厌!”文菲笑着,尖叫着躲闪,两人在院子里笑闹作一团。
直到白灼华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她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两人,目光在司小狸那明媚张扬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只木盆,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味道萦绕开来。她走过去,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对着司小狸说道:“以后,不准再动我的衣物。”
司小狸正玩在兴头上,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一愣,随即辩解道:“喂,我好心好意耶!看你不舒服帮你洗了,你还凶我?”
“不必,”白灼华避开她的视线,弯腰端起那只装着自己衣物的木盆,语气硬邦邦的,“把你的好心,留给别人去!”
“算了算了,”司小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耸了耸肩,“婆婆说过的,女子特殊时期,脾气暴烈些很正常!我原谅你啦!”
“谁需要你原谅!”白灼华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狠狠瞪了她一眼,端着盆转身就走。
司小狸看着她明显带着赌气意味的背影,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又和文菲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只是那笑声,听在白灼华渐行渐远的耳中,却莫名地有些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