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爬过“星之屋”的老旧木地板,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草本微尘。
星野晴川站在药草柜前,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架黄铜天平的托盘。
天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打破了店内的静谧。
晴川正准备调配新一批的“安神香”,这种香料需要用到风干的紫苏叶来中和沉香的烈性。
然而,当晴川的手伸进那个贴着“Perilla(紫苏)”标签的深褐色玻璃罐时,指腹传来的触感有些微妙的空旷。
作为一名常年与草木打交道的占星师,她对分量的感知早已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这罐紫苏叶是三天前刚补满的,除了给快斗那条围巾做熏香用去了一小撮,余量应该刚好齐平瓶颈的刻度线。
但现在,那里空了一块。
大约五克。
不多不少,刚好是一小叠叶片的分量。
晴川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玻璃罐边缘那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指纹擦痕。
并非灰尘被抹去的痕迹,而是有人隔着手套或者布料,极其小心地移动过瓶身,却因为放回时的一丝偏差,让瓶底的积尘露出了半毫米的月牙白。
气象站大火的那晚,店里来过“客人”。
晴川不动声色地将玻璃罐推回原位,指尖捻了捻沾在上面的微末粉尘。
那是燃烧后的烟灰味道,很淡,但在全是草药清香的柜台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来是被‘借’去做纪念了啊。”晴川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恼怒,倒像是在评价一只偷腥未遂的猫。
将柜台收拾整齐后,晴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午餐时间已过,胃里泛起一丝迟来的空虚感。
晴川随手抓起柜台上那罐自制的金盏花护手膏塞进挎包,锁好店门,向着两条街外的波洛咖啡厅走去。
推开波洛咖啡厅的玻璃门,风铃声清脆悦耳。
“欢迎光临!啊,是星野小姐。”榎本梓正在吧台后清洗咖啡杯,见到晴川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在她身旁,那个金发的混血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切三明治,听到声音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服务生笑容。
“还是老样子的火腿三明治,不加芥末,对吗?”安室透的声音温润,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
“麻烦了,打包带走。”晴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透过玻璃窗,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几分钟后,安室透提着打包好的牛皮纸袋走了过来。
“久等了,星野小姐。”安室透微微弯腰,将纸袋递过桌面。
就在晴川伸手去接的瞬间,安室透的手腕看似无意地一抖,指尖极其精准地擦过了晴川的手背。
那一触即分的触感干燥而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随着这个动作,一张质感粗糙的卡片顺着他的袖口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那是一枚书签。
深紫色的干枯茎秆被压得扁平,用一种特殊的透明树脂封存,边缘呈现出参差不齐的锯齿状——那是紫苏茎秆特有的纹理。
只是此刻,这枚原本精致的书签左上角,有着一处明显的焦黑,像是被高温火焰燎过,树脂表面还残留着浑浊的烟熏痕迹。
晴川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她亲手做的。
每一枚书签里的紫苏,都是晴川从后院那株长势最盛的植株上剪下来的。
安室透保持着递袋子的姿势,紫灰色的下垂,这是一次试探。赤裸裸的,将证物摆在嫌疑人面前的试探。
如果晴川惊慌,说明她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如果她否认,说明她在刻意隐瞒黑羽快斗的行踪。
然而,晴川只是眨了眨眼。
晴川自然地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了那枚焦黑的书签,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惋惜。
“啊,原来掉在这里了吗?”
晴川轻叹了一口气,指腹在那块焦痕上摩挲了一下:“前两天在后院烧落叶的时候,好像是不小心把它混进去了。我还以为已经被烧成灰了呢,没想到是被风吹到了……某种奇怪的地方?”
晴川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撞进安室透充满审视的眼底,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谢谢你帮我捡回来,安室先生。”
安室透的眼神微微凝滞。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晴川承认了物主身份,却用一个极其日常的理由切断了与气象站的所有联系。
更重要的是,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这个公安精英都找不到一丝破绽。
“是在店门口的台阶缝隙里发现的。”安室透收敛起眼底的锋芒,笑容恢复了往日的爽朗,“我看它做工很别致,想着应该是熟客掉的,没想到这么巧是星野小姐的。”
“为了感谢安室先生帮我找回这个……”
晴川从挎包里摸出那罐原本打算自用的金盏花护手膏,又掏出几枚硬币,一起放在了桌上。
“这算是‘书签修补费’吧。”她站起身,将护手膏推到安室透面前,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有些粗糙的指关节上。
“最近天气干燥,安室先生的手看起来有些起皮了。这种药膏里加了薄荷脑,对这种……因为接触过热源而引起的皮肤干燥,很有效。”
安室透看着那罐贴着星星贴纸的小圆罐,瞳孔微微一缩。
接触过热源。
她在暗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