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线头摸起来生涩僵硬,与周围柔软的羊毛格格不入。
晴川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稍一用力,那根混入其中的合成纤维便被挑了出来。
毛衣针在灯下翻飞,她从身侧的藤编篮里取出一团泛着淡淡草药香气的线团——那是她前些日子用紫苏籽纤维混合棉线搓成的。
“拆了?”
不知何时,黑羽快斗已经坐在了对面,手里那杯棉花糖热可可早就见底,只剩下一圈甜腻的泡沫挂在杯壁。
“线不对,心意就会打结。”
晴川头也没抬,手中的动作行云流水,原本那个略显突兀的收口被拆解,新的紫苏线无缝衔接进去,编织出一种古老而繁复的纹路:“试试这个。书上说,紫苏的气味能驱散梦里的寒气。”
晴川剪断线头,将改好的深蓝色围巾递了过去。
快斗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指腹触碰到围巾内侧那排细密的锁边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平针,而是一种将结扣藏在纹理深处的“平安结”变体——在他的记忆里,只有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母亲,才会在他第一次去参加魔术比赛的衬衫袖口里,缝上这样的纹路。
快斗张了张嘴,似乎想用惯常的戏谑掩饰过去,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那一夜,星之屋的二楼亮了一整晚的灯。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后院的薄荷草叶片上挂着沉甸甸的露珠。
快斗站在花架前,眼下的青黑在苍白的脸色衬托下格外显眼。
他手里攥着那条围巾,犹豫了许久,最终没有戴上,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系在了那盆长势最旺的薄荷支架上,打了一个死结,又松开,改成了一个随时能抽开的活扣。
二楼的窗帘缝隙后,晴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晴川没有出声,转身走进厨房,切了几片老姜,丢进沸腾的水壶里。辛辣的水汽瞬间冲淡了屋子里残留的雨夜霉味。
当快斗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时,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已经放在了那个只属于他的位置上。
“喝了。”
晴川把茶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早安:“你爸当年每次雨夜归来,也总爱喝这个。他说做这一行的,体温容易被夜风偷走,得用这个暖回来。”
快斗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发白,滚烫的姜味顺着鼻腔钻入肺腑,激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风铃声再次响起,打破了室内微妙的静谧。
降谷零收起了那把还在滴水的黑伞,另一只手拿着一卷像是工程图纸的东西走了进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微笑着扫了一眼屋内凝滞的气氛,却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径直走到桌前摊开了手中的图纸。
“星野小姐,关于气象站周边地形的勘测有了新进展,我想这对占星馆的选址扩建会有帮助。”
那是一张极为详尽的等高线地图,但在地图的夹层下,露出了几页发黄的信纸一角。
晴川看了一眼降谷零,后者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伪装的笑意,只有一种肃穆的郑重。
降谷零借着推地图的动作,将那份夹层的文件压在了姜茶的杯托下。
“有些真相,如果不趁着热气咽下去,凉了就只剩苦味了。”降谷零意有所指地说完,手指在那叠文件的边缘点了点,“特别是那些不该只由孩子去拼凑的碎片。”
晴川伸手抽出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誊抄本,字迹工整,抬头是二十年前的日期。
这是一份通话记录,属于已殉职的刑警黑羽千寻——也就是快斗母亲的旧名。
晴川的目光扫过那些枯燥的警务代码,最终定格在末尾被红笔重重圈出的一行备注上。
【若我此次任务失联,请务必护住星野家的小月亮。】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