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藏身壁橱的快斗轻声说:“你爸当年没教你怎么关掉自己心里的警报器,但我可以教你——先听三秒安静。”
万籁俱寂,只有两个年轻人同样紊乱的呼吸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晨曦穿透薄雾,给老旧的木窗框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黑羽快斗一夜没睡,眼下的青黑让他那张惯于嬉笑的脸孔多了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郁。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晴川把那盆彻底枯萎的紫阳花搬到桌上。
咔嚓。
园艺剪刀锋利地咬合,剪断了一根最粗壮的枯枝。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晴川没停,咔嚓,咔嚓,她有条不紊地将那根枯枝剪成了七段,每一段都带着一个干瘪的花序。
然后,晴川从柜子里拿出七个颜色各异的细颈玻璃瓶,赤、橙、黄、绿、青、蓝、紫,像一道凝固的彩虹。
晴川给每个瓶子注入清水,将七段枯枝一一插了进去,再按照虹彩的顺序,整整齐齐地排在面朝街道的窗台上。
阳光穿过彩色的玻璃,在墙壁上投下七个斑驳摇曳的光点。
快斗的视线被那几抹光吸引,他看到光斑正好覆盖在墙上那张泛黄的旧挂历上。
那挂历的日期,恰好是他对外宣称“转学离京”前后的那七天。
他的心猛地一沉。
晴川仿佛没看见他的表情,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兰?是我。”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像清晨的溪水,“那盆紫阳花,它谢了,但根还在土里——你上次说想学插花,今天有空吗?来帮我换换水吧。”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终于看向快斗,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爸爸总说,人撒谎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模仿自己最熟悉的东西。”
晴川轻轻擦拭着剪刀上的草木汁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比如他,他削铅笔的时候,刀刃永远是习惯从右往左转三圈。”
快斗放在膝上的手,五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兰提着一个布包走进来,包里是一个玻璃罐,装着她自家酿的梅子酱,青色的梅子在糖浆里饱满剔透。
“晴川,快斗君也在啊。”小兰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自然地落到窗台那排漂亮的瓶子上。
晴川看到兰的视线在墙壁的挂历和那七个光斑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好漂亮,像彩虹一样。”兰走过去,拿起一个蓝色的瓶子,借口说要擦掉瓶身上的水渍。
晴川注意到,兰擦拭瓶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兰的指甲似乎刮到了瓶底的什么东西,很轻微,但足够让她停下。
兰低下头,凑得很近,像是在看瓶底有没有裂纹。
小兰没有声张。
她放下瓶子,拧开自己带来的梅子酱罐头,却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
她把金属的罐头盖子倒扣过来,像个小帽子一样,严丝合缝地盖在了那个蓝色玻璃瓶的瓶口上。
那个角度,正好遮住了瓶底可能存在的任何秘密。
晴川看着那个青梅酱的罐盖,又看了看兰。
兰冲她眨了眨眼,那里面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下午,波洛咖啡厅的门铃响了,是安室透送昨天预定的蛋糕过来。
他依旧带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