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斗没有关闭传输,而是将自己录下的这段声音设定为“紧急播报·最高优先级”,强行插入了数据流。
更深处,灯塔基座湿冷的海底涵洞中。
降谷零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避开了水下声呐的巡逻范围,成功潜入了灯塔的中央配电间。
这里充斥着高压电流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降谷零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台老旧的开盘式磁带录放机吸引。
它竟然还在运转,两盘磁带缓缓转动,循环播放着一段充满了“沙沙”声的杂音。
降谷零皱起眉,侧耳仔细辨听。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听力,他竟从那片混沌的杂音背景中,剥离出了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人声片段——那是多年前,晴川的母亲,星野晓,在最后一次关于天文现象的网络直播中,回答听众提问时留下的声音残片。
更让降谷零瞳孔骤缩的是,录放机旁边,赫然放着一本边角已经泛黄的硬壳笔记。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白井浩介。
降谷零迅速翻开笔记。
里面的字迹潦草而急切,记录了当年“催眠曲计划”失败的真相。
实验失控后,部分失去理智的科学家主张将“Lullaby”的声波频率军事化,而星野晓是其中唯一的、也是最坚决的反对者。
在组织决定清除所有异己时,白井浩介伪造了自己的死亡,实则被胁迫,戴罪继续这项非人道的研究。
降谷零缓缓合上笔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那位逝去的恩师,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老师,你留给那个青年的,不仅仅是活下去的使命……还有让你,也让他自己,获得赎罪的机会。”
主控舱深处,一道厚重的隔离门在晴川和青年的双重认证下开启。
晴川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这里是真正的核心室。
一整面墙是巨大的透明水晶容器,内部悬浮着成千上万根细如发丝的光导纤维,如同神经网络般错综复杂。
这些导线的末端,分别连接着七个悬浮在营养液中的小型休眠舱。
每一个舱内,都静静地躺着一个沉睡的人,他们的脖子上,无一例外都挂着一枚仿制的星铃。
晴川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个休眠舱,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舱内沉睡的,赫然是少年时期的、她身旁那名青年的模样。
“检测到主声源归位。”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核心室响起,“Project Lullaby, Phase II 启动。七重拟态人格备份已完成,待主声源与节点完全同步,即可激活全球网络。”
“复制我?”晴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极反笑的凄美弧度,她猛地举起手中那块沉重的星盘,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面前的一块控制屏!
“砰!”屏幕应声碎裂,火花四溅。
“你们根本不懂!”晴川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之所以是我,不是因为我的声音,不是因为我的血脉!而是因为有人愿意为我停下脚步,听我说话!是因为那些笨拙的关心和拼了命的守护!”
晴川猛地撕开自己衬衫的衣领,露出胸口处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清晰的淡粉色旧疤——那是她穿越后,继承这具身体时,因车祸手术留下的痕迹。
“我不是原版,也不是你们的复制品!”晴川含着泪,却笑得无比坚定,“我是那个明明可以逃跑,却为了他们,选择回来的星野晴川!”
话音刚落,核心室内警报大作。
七个休眠舱中的沉睡者,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物,嘴巴却齐齐张开,吟唱起那段古老的摇篮曲。
七道声波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具有毁灭性力量的共振音浪,狠狠地压向晴川。
她踉跄后退,感觉整个大脑都像是要被撕裂,口袋里那枚母亲留下的星铃剧烈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竟出现了一丝裂纹。
就在晴川即将被那片音浪彻底吞噬的瞬间——
“晴川!”
一道清亮、焦急、充满了力量的女声,穿透了层层墙壁,从外部隐约传来。
是小兰!
小兰在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呼喊着晴川的名字!
紧接着,一道属于男孩的、冷静而清澈的声音通过通风管道传入:“别信你的耳朵,晴川姐姐!相信你的感觉!”
天花板上,一道微弱的光束突然闪烁,以极快的频率打出了一串摩斯电码:“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说的话吗?魔术师从不说谎。”
那是快斗!
最后,她的耳麦中传来一道被电流轻微干扰,却依旧沉稳如山的声音:“我在听,我一直都在。”
降谷先生……
那一刻,仿佛有无形的线将他们所有人连接在了一起。
晴川口袋里的星铃,连同快斗阵列上的六枚星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亢共鸣!
那和谐的震颤形成了一道温柔而坚韧的屏障,瞬间压制住了那七道冰冷的合成音浪。
巨大的水晶容器表面,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痕从中央蔓延开来。
而在那七个休眠舱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一个本该空无一人的、编号为“08”的舱室里,一缕微弱的光,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并且……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