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的眼镜屏幕上,各种数据曲线疯狂跳动。
他注意到,每当一个讲述者哽咽,或者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时,台上的晴川,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都会不自觉地轻微颤动一下,仿佛在同步感受着那份遥远而又真切的痛苦。
她的共情,不是伪装出来的技巧。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在众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了讲台。
是林田由纪。
柯南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今晚真正的高潮要来了。
林田由纪站定后,全场瞬间寂静。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晴川身上。
她没有拿出任何物件,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我……我曾以为,科学,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命令……服从那些更伟大的目标。”她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直到三十年前,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地下研究所里,我亲眼看见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被绑在冰冷的实验椅上,哭喊着‘妈妈,救我’……”
全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凝固了。
柯南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快凉了。
“而那个穿着白大褂,亲手按下仪器开关,泪流满面却不敢回应的妈妈……就是你们所熟知的,天才占星物理学家,星野教授。”
轰然一声,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与哗然。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少女——星野晴川身上。
晴川没有打断,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香炉边,又添了一小撮檀香进去。
两种安神的气味交织融合,以一种更沉稳的节奏扩散开来,无声地调节着现场所有听众紧绷到极限的情绪。
这是她从母亲遗留的笔记里学到的,最基础的心理安抚技巧。
柯南死死盯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个戴着护士帽的年轻女人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发抖:“我、我在我工作的医院里见过类似的设备!院里说是从欧洲引进的,治疗重度抑郁症的最新仪器……但是,所有用过那个仪器的病人,都会反复做同一个噩梦!”
柯南立刻掏出侦探徽章,飞快地记下了她所说的医院名称,一个全新的调查方向在他脑中形成。
而晴川,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骇人的图片或资料,而是一幅缓慢旋转的星象图。
“很多人觉得,命运就像写好的轨道,我们只能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但其实,它更像风向。我们看不见风,却能感受到它的力量,调整自己的帆,改变最终的航程。我们无法删除过去发生的悲剧,但我们拥有权利,决定由谁来讲述它,以及,如何讲述它。”
散场时,夜色已深。
人群带着复杂的情绪缓缓离去,但他们眼中的迷茫与愤怒,已经被一种名为“思考”的光芒所取代。
一名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子悄悄挤到晴川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塞给她一张名片,然后转身汇入人流。
名片上印着:东都日报,社会深度调查部,铃木诚。
背面用笔写着一行小字:如果您需要,我愿意为您搭建一个更大的平台。
晴川没有立刻去看那张名片,只是将其小心地收进口袋。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海道雪原深处,一座没有任何标识的建筑内,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一名穿着制服的操作员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屏幕,屏幕中央,一个名为“东京区域共情共振指数”的数值,正以惊人的速度突破一个又一个临界点,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他迟疑地拿起通讯器,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形:“报告长官……目标‘星辰’已成功构建B级群体意识场,目前正朝着A级演化。是否……是否启动C级清除协议?”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再观察。但让‘清道夫’小组待命。”
这一切,身在东京的星野晴川一无所知。
回到寂静无人的“星之屋”,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回放。
林田由纪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刻意尘封了许久的记忆之门。
妈妈……
她鬼使神差地走上二楼,打开了母亲生前使用的那个小书房。
书房里一尘不染,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晴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架角落里,那台蒙着薄薄一层灰尘的老式卡带录音机上。
那是母亲研究星辰物理学累了的时候,用来记录一些“胡思乱想”的东西的。
她小时候曾经好奇地想听,却总被母亲笑着按住。
晴川走过去,用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晴川拿起了那盘一直放在里面的、没有任何标签的磁带,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其重新塞了回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寂静的房间里,她缓缓伸出手指,用力按下了那个布满岁月痕迹的播放键。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啮合声响起,磁带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