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尘封的童年烙印,在记忆的深海中浮出水面,瞬间占据了晴川的全部心神。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客厅角落那个古朴的红木边柜。
那是母亲最珍爱的家具,她从小就被告诫,除了擦拭,不许碰触分毫。
晴川的指尖抚过柜子底座,冰凉的木质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凭借着那份被唤醒的记忆,她精准地在繁复的雕花阴影中找到了那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划痕。
晴川没有犹豫,用指甲轻轻向内一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伪装成底座木板的暗格应声弹开。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与干燥剂的微尘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将时光瞬间拉回了二十年前。
晴川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盒子。
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
晴川心头一动,快步回到卧室,从母亲留下的首饰盒夹层里,拿出那把她一直以为是用来开某个无用日记本的、造型别致的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星之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盒盖开启,内里的东西却让她呼吸一滞。
最上方是一本实验日志,封面是深褐色的硬壳,但边缘却带着一圈被火燎过的、不规则的焦黑痕迹,似乎曾有人试图将它彻底销毁。
她颤抖着手翻开扉页,一行冰冷的、非手写的打印体文字刺入眼中:“第七号观测体X0 - 7,共生状态稳定,建议保留持续观察。”
X - 07……观测体……这些毫无感情的词汇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插进她的心脏。
她是谁?
她不再是晴川,只是一个代号?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将日志暂时合上,目光落在了盒子里的另一件物品上——一张已经严重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张巨大的圆形木桌旁,围坐着七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每个孩子的额前都用一枚小小的胶带贴着一张画着奇异星象的符纸。
照片的背景模糊,看不出具体地点,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却穿透了时光,扑面而来。
晴川的视线在七张稚嫩的脸庞上扫过,心脏猛地一缩。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女孩,那个梳着羊角辫、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与不安的孩子,正是年幼的自己。
而紧挨着她坐着的另一个女孩,眉眼间的清丽与骄傲,竟与她不久前才认识的大冈红叶有着惊人的七分相似。
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成了一条令人不寒而栗的锁链。
函馆、红叶、一份被销毁的实验日志、一个关于七个孩子的神秘实验。
她拿起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拨通了那个刚刚存下不久的号码。
电话接通,大冈红叶那特有的、带着些许骄矜的关西腔传来:“喂?找我有什么事吗,晴川小姐?”
晴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红叶小姐,打扰了。我想……去函馆看看。”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随后传来一声轻笑,意味不明:“好啊,我等你。”
与此同时,警察厅警备企划课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降谷零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光影变幻。
他没有动用任何“零”的绝密权限,而是以安室透的社会关系为掩护,利用公安体系内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后勤漏洞,为自己伪造了一份完美的“心理咨询师外派压力评估”任务文件。
目的地:函馆。
陪同对象:民间心理咨询师,晴川。
文件生成、加密、存档,一气呵成。
他关掉电脑,随即拨出一个加密号码:“是我。帮我租下函馆疗养院附近那家‘海猫’民宿,时间一周。另外,联系一下已经退休的橘法医,请他以私人度假的名义去函馆,我需要他的专业勘查能力。”
出发的前一夜,波洛咖啡厅早已打烊。
他没有回家,而是留在这里,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吧台上的每一个玻璃杯。
灯光下,金发青年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褪去,安室透的身份被彻底剥离,只剩下属于降谷零的、如深海般凝重的眼神。
手机屏幕亮起,是萩原研二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接通,画面里是好友那张带着一丝戏谑又难掩担忧的脸。
“零,我可听说了,你动用权限给自己批了个‘公费旅游’啊!”萩原研二靠在椅背上,声音压得很低。
“为了一个民间人士,做到这个地步,你这次可是踩在红线上了。”
降谷零手中的动作未停,闻言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轻松:“研二,有些沉默,是被迫的。总得有人,为那些‘不该沉默的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