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希望自己再被王舟观察,不希望王舟从窥视她和兰狄的相处中找到奇怪的乐趣。
对别的男人来说无法接受的事情,对王舟来说,恐怕是奖励。
一想到这里,嵇雪就感到自己的表情开始扭曲。
“来杯冰水。”
嵇雪吩咐下去,很快有人端了上来。
嵇雪一口一口吞下冰水,滑入口腔食道的冰冷的感觉让她冷静了一点。
接着,她上了楼,回自己的卧房。
卧房门口,她停住脚步,吩咐说:“兰狄留在门外。”
兰狄站在门口,看了嵇雪一眼,从她的表情里,什么也读不出来。
一关上门,嵇雪就叹了一口气,颓然在床上躺下。
怎么办,她好像走不出沈钰那件事带给她的阴影了。每次想起来,都会痛苦很久。
夜晚,头痛如约而至。
嵇雪披散着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着地毯,走到窗边,用尽浑身力气,拉开厚重的大窗帘。
月光洒落进来,嵇雪跪坐在地毯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不由自主地扯了起来。
汪羽见状,立刻在嵇雪身边跪下,扶住她,小心地把嵇雪的手从头发里抽出来。
汪羽很是心疼:“小姐,别这么对自己……”
嵇雪倒在地毯上,头发凌乱,浑身冒汗,大口地喘.息着。
这阵头痛过去,她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撑着地面,从地上站起来。
根据她的经验,今晚肯定又是睡不成了。
嵇雪烦躁过后,开始给赵秘书打通讯。
嵇雪:“你上次说的新药,还要多久才能给我?”
赵秘书半夜被吵醒,语调语气却一如往常,没有一点不耐烦:“没多久了,它的二期临床试验马上要完成了。”
嵇雪:“不,马上给我。我不要再头疼,我真的不行了……我要试药……”
赵秘书:“小姐又头疼了吗?我现在就去看看您。”
嵇雪:“不用你来,你来了我也还是头痛,我只要药。”
挂掉通讯,嵇雪颓废地坐在地毯上。汪羽实在看不下去,哄着嵇雪好歹坐在沙发上。
卧房的灯已经被打开,暖黄色的光线并不让嵇雪感到一丝暖意。她打量着室内的陈设,只觉得陌生。
嵇雪:“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书?”
她的卧房有几个柜子,上面摆放着精巧的小摆设,和一些书。她本以为这些书也是装饰品,仔细看了看,好像不是。
汪羽走到柜子前,取下一本书,递给嵇雪。
嵇雪拿在手里,书很厚,沉甸甸的,封面墨绿色底烫金字,印着“十日谈”。嵇雪翻了翻,发现里面是一个一个故事。
嵇雪眼睛酸涩,看了几行字就看不下去,让汪羽来读给她听。
躺在沙发上,听着汪羽读书,嵇雪心中的烦躁缓解了些。
汪羽声音发哑时,嵇雪才意识到,她已经让汪羽读了很久。
可是长夜还没过去,她还需要有人给自己读故事。
这个点,大部分佣人去休息了,只有各处值班的没睡觉。
还有,就是嵇雪的贴身女仆和男仆。
嵇雪望向门口:“叫兰狄进来,让他读。”
汪羽走到门口,说了句什么,接着,兰狄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守了好几个小时,没有刚开始那么精神了。但是,哨兵体质不同常人,即使一直没睡,他的状态依然不错。
汪羽:“你来给小姐读书。从这一页第三段开始。”
汪羽把书递给兰狄,自己去喝水润喉咙。兰狄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书,看了嵇雪两眼,最后遵照吩咐,读了起来。
“啊,爸爸,让我带一只绿鹅回去吧……”*
上天格外偏爱兰狄,给了他好相貌好家世,还给了他好听的嗓音。在他认真读书的时候,他的声音清澈而柔和,即便不听内容,也会被吸引。
嵇雪听着听着,困意袭来。
熟悉了兰狄朗读声后,她在这连续的动听声音中,竟然感到安稳。
天亮之前,嵇雪睡着了。
*引自方平译《十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