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门廊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兰狄穿着男仆制服走了进来。
枫丹白露的男仆制服类似于一般的男式礼服,由白衬衫、深灰色马甲、黑色西装外套和黑色西裤组成,还配有一个深色领结。不同于一般礼服的是,它没有松垂的外套下摆,更修身,更紧绷,衬得人很精神。
兰狄比两天前更干净了,头发恢复成有些透明的白色,蓝眸很是平静。
但在他走到嵇雪面前时,他有些发颤的声音,出卖了他的心情。
“……小姐好。”
他站着,她坐着。她是主,他是仆。
如果兰狄穿的是正常的礼服,而不是男仆制服的话,她也许会被他的外表唬到。
但是,他穿着男仆制服,就像她的其他男仆一样。
嵇雪笑起来,翘起一条腿,向后靠住沙发靠垫。
她望着眼前的兰狄,发现兰狄太高了,她需要仰着头看他。
这很不好,她要让他低一点。
嵇雪:“跪下。”
兰狄脸上立刻露出诧异和疑惑的神情,像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嵇雪重复:“我叫你跪下。”
看着兰狄不知所措、怒气上涌的模样,嵇雪心里飞快地想象着,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呢?会不会忽然暴起来伤害她?会不会想要洞穿她的心脏?
一幅幅血腥的画面从她脑海里一闪而逝,但她所设想出的自己的悲惨下场,却无法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害怕,相反,她甚至有一些兴奋,她感到自己的心咚咚地跳,皮肤下血液汩汩地流淌,热热的。
然而,兰狄让她失望了。
他顿了几秒,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在地毯上跪了下去。
跪下后的兰狄仍是一个很庞大的人影,不过现在,嵇雪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面孔,看着他充满隐忍的眼睛。
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他学聪明了,懂得忍耐了。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兰狄不再傲慢,甚至能完全舍弃自己的尊严,这说明,他或许在卧薪尝胆。
不过,她要看看,他可以忍到什么地步。
嵇雪饶有兴味地瞧着兰狄。
“过来一点,离我近些。”
她的声音缥缈。
兰狄面上抽动了一下,接着,膝行到她身前,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下非常近了,嵇雪翘起的缎面鞋尖几乎碰到他的大腿处的黑色布料,她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个细节。
嵇雪直直地盯着他。她一直很好奇他浅色的头发和眼睛,于是就看了个够。
兰狄的眼睛很漂亮,光线照透的地方是浅蓝色的,光照不到的地方,则是一种幽深的蓝色。
他的头发也确实是纯白色的,从发根到发尖,都是一样的白。白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很显眼,可是,放在一个人的脸上,却又与肤色相近,显得不显眼,让五官的轮廓更为鲜明。
如果是丑人,那么,会丑得突出。如果是美人,那么,会更加地俊美。
兰狄属于后者。他的眉骨和鼻梁高挺,其他的骨骼也都恰到好处,构成了一张完美的、应该做成石膏像瞻仰的脸。
而即使当了这么久的奴隶,身处在糟糕环境里,还留下小疤痕,他的皮肤依然具有光泽感,肤色均匀而明净。
他的底子实在是好,稍加收拾,就从落魄乞丐变成了可以直接去拍写真的样子。
在这个过程中,兰狄盯着地面,不与嵇雪对视。他嘴角绷得紧紧的,时不时抽动一下。被嵇雪像看一个动物一样观察,他心里应该是屈辱的。
但这正是嵇雪想要的。
她感到了久违的开心。
嵇雪站起身,拍了拍兰狄的脸,手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她微笑着,望进那双也凝视着她的蓝眸。
“这才乖。从今以后,你要叫我主人。”
她终于找到了奴隶的正确使用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