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穆诧异地说：“什么叫……征服这座瀑布？”

意思是让玄仔效仿鲤鱼跃龙门，逆着这瀑布爬上去吗？

确定这不是训练“攀瀑”的方法？

玄仔望了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瀑布顶端，摆了下尾巴，叫了一声：

“咪呜？”真的要游上去吗？

这种事情，是能做到的吗？

光是潜入海底游到瀑布的最底下，玄仔就已经感觉到自己被狂躁的海流扇了好几个耳光。

它四只爪子用力勾住瀑布最下面的那块巨石，整只蛟要死命抱住石头，才不会被巨大的水流冲走。

这么高的落差砸下的水珠已经不是水珠，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子弹，砸得玄仔鳞片生疼。

如此大的水雾，它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如此响的声音，它也什么声音都听不清晰。

玄仔想，它一松开爪子，一定会被冲走的吧。

毕竟它的体型这么小。

可它还是松开了爪子，果不其然，强大的水流力量要裹挟着它往后退去，玄仔要使用全身的力量和这股水流对抗，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可这样不够。

它还没有开始逆流而上。

水，竟然也有这么强的力量？

生活在秘境里的玄仔见的最多的是潺潺的小溪，遇见的最大的雨是那次不知名秘境里盛大的雨季。

可这些“水”，比起瀑布的磅礴、海洋的广袤都不够。

好似从天而坠的水流裹着千钧的巨力，一次又一次冲刷着它的身体，像被用刀割鳞一般剧痛无比。

这不是幻觉，它的鳞片真的被冲掉了，鲜血的红意被稀释在无边无际的水流里，淡得毫无痕迹。

很痛。

但玄仔早在一次次蜕皮时学会了忍耐这种痛苦，如今不过是变成剥鳞而已。

它可以忍受。

可只能忍受痛苦是不够的。

玄仔想，它要怎么顶着水流的冲击爬到这瀑布的顶端。

起初它想的是用四只爪子扣住瀑布的岩壁，扛着水的冲击一点点向上攀爬，可没多久它就会没有了力气，一次次地被水流无情地冲落底部，艰难地用尾巴勾住一块尖石的底部，才不会被冲到不知道好多米外的海里。

它很挫败。

因为它的进步很小。

这样下去，就算它很能忍痛，实力也不会进步多少。

换作其他的宠兽，或许就会质疑这样的训练方法是否真的可行，攀瀑布这种事，哪怕是水系宠兽，比起训练也更像是自虐。

但玄仔是一根筋的脑子，它不会质疑御兽师的话，更相信是自己训练的方法不对。

它将自己遇到的困境跟御兽师一讲，宗穆也陷入了思索。

他也感觉确实不对。

攀爬吗？可是攀爬和“水”的关系并不是很大，想练攀爬大可以选些无水的悬崖峭壁，而不是瀑布给自己增加炼体的难度。

他们是来学“御水”的，不是来强身健体练一身肌肉的。

逆流而上……他记得，曾经看到过一种名叫赤血鲟的水系宠兽，每年在繁殖季都会沿着湍急的江流逆流而上，迁徙回出生的故地寻找配偶产下后代。

它们能够在周身形成一层特殊的水膜，极大地减少逆流的阻力。

这层水膜，其实就是对水系能量的一种运用。

玄仔听后，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尝试，它放弃了用爪子攀壁，而是将爪子收敛于腹下，紧贴着腹部的鳞片，把自己想象成一尾游鱼，要顶着水流向上游去。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跌落，失败似乎永无尽头，但成功也并非无有曙光。

宗穆很清楚，玄仔能攀上瀑布的距离，正一次高过一次。

九十丈的飞瀑如天河垂落，白浪奔涌间，人极目眺望，能在那漫天的水雾和翻腾的浪花里找见那一抹淡淡的墨痕。

汹涌的天河日夜不息地跌落人间，而那抹墨痕却像一处怎么也抹不掉的画线，持之以恒地向上攀登。

这一攀，就是三天三夜。

第四天的清晨，当太阳向世间洒落第一缕的微光，一道玄黑色的细长身影冲出漫天水雾，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彩虹伴着悠扬的龙吟出现，同样一夜未睡的宗穆按下相机的快门，成功捕捉到了玄仔成功的那一瞬间。

他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