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穆怀疑起了自己的知识。
一般宠兽进阶,要么体型自进入成年后一直不变,要么就随着力量的增长而往巨兽的方向变化。哪有像玄仔这样,前面是正常随进阶长大现在却倒退缩小的?
他真是苦思不得其解。
青叶虫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它不解的方面和宗穆不大一样。
趁着夜深人静,青叶虫第一次没有大老早就睡得昏天黑地,而是悄悄移动身体,想要偷摸凑到玄仔身边。
玄仔当然没有睡,只是闭目休憩养伤,它感知到青叶虫的靠近,轻抬蛇头,看向青叶虫的方向。
青叶虫被它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坦白讲,青叶虫心里还是对玄仔这么大只又厉害的魔兽打怵,相处这么久,按理说早该脱敏,可胆小的虫害怕强敌是本能,不随意志而改变。
在满世界都蔓延成灾的青叶虫,是魔兽中底层中的底层,谁见了都能踩一脚,几年前的云仔老大除外。
青叶虫嘤嘤地问,一定要挨那么多次雷击吗?
它亲眼看见玄水蛇的鳞裂了又碎,碎了又裂,一整个伤痕累累负伤不断的样子,气息也比之前虚弱了一大截。
又不是和敌人生死决斗,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值得吗?
青叶虫很困惑,从前在它小小的脑袋里,只有吃和睡两件重要的东西。
遇到天敌要装死躲开,然后吃好睡好过好,这一辈子的虫生就算很完美潇洒。
如今它灵智渐开,小小的脑袋里能装下和认识到的越来越多,不理解又想理解的事物也越来越多。
但它还是一只喜欢偷懒和睡懒觉的虫,所以怎么也搞不懂,为什么云仔老大和玄仔二哥都这么拼命,活下来不就很值得庆幸了吗?
活着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和庆幸还有享受,这是小小的虫子的生存之道。
如果是云仔,会以“今日不努力,明日盘中餐”的道理劝诫于它,但是玄仔的话,玄仔只会歪歪脑袋呆呆地说,不挨雷的话,就没办法变强呀。
青叶虫自己小声嘟嘟囔囔了几句,又异想天开满怀期待地问,就没有不辛苦不受伤也可以变强的方法吗?
玄仔看着对比自己的体型显得小小的青叶虫,直起了上半身,青叶虫显然又被吓到了,下意识想退,又止了足肢,硬挺在那里,昂起头虚张声势地和它对视。
这里青叶虫真正不怕的,其实只有宗穆。
因为只有宗穆是真正把它看在眼里的,青叶虫对这个事实很明白。
玄仔又歪歪头,老实答,它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方法,也许御兽师会知道。
御兽师总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
玄仔晃晃尾巴尖,又反过来问青叶虫,那你呢,你想变强吗?
它听说虫结茧化蝶要把自己的身躯都溶解成液体困在那么一个小小的蛹中,再重构成美丽的蝴蝶破茧而出。
把自己融化,听起来可比被雷劈痛多了吧?
青叶虫不说话了。
它不知道这件事吗?它知道的,每一只毛毛虫都天生知道该怎么结茧成蝶。
它只是……是一只格外胆小怕痛的虫而已。
如是又过两三个日夜,玄仔挨雷劈的动作越发熟练,从中恢复的速度越发迅速,终于,它等到了又一个雷声轰鸣的暴雨夜。
狂风呼啸,天地间只有这一道风声回荡。
林野寂静,雨还未下,乌云滚滚,夜幕沉沉。
雷声也在酝酿,偶有零星雨滴砸落,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就被大风卷得无影无踪。
而玄仔此时,正盘在这片领地最高的那棵树的树顶上,鳞甲在昏沉的夜色里泛着幽亮的光,那古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它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凝视着那片乌云最深最浓的方向。
那乌云仍在翻滚,天地之间,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威势在积累扩大,压得所有兽都难以呼吸,空气湿沉阴冷,压抑至极。
宗穆和另外几兽一起在远处的小山坡顶上望着,心里再多的担忧紧张,于此时,也悉数化作坚定的祝福。
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插手帮忙。
那乌云压得越来越低,其中酝酿的雷也似乎快到了呼之欲出的时刻,金色的亮光即将出现,而玄仔的蛇身已经离了树干,半截正悬在空中,尾部绷紧用力。
在那惨白的闪电擦亮天空的同时,它也彻底吞下那枚雷系兽核,猛地摆动蛇尾,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向那金色的雷柱不避反冲。
漫天的乌云之下,那粗壮的雷柱之前,一个小小的黑色蛇形身影,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墨点,几乎看不清晰,却欲与天公较量。
宗穆屏住了呼吸。
刹那间,天地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