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手机发出轻微震动,他随意点开,一张照片弹出,瞬间占据了他全部视线。
轻窒,只见他猛然挺直身体,周身气场陡然变得浓重起来。
照片只拍到了少年下巴以下的部位。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浴衣,与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形成了极致的黑与白的对比,仿佛极夜里的一捋月光,晃得人眼晕。
浴衣的布料并不规整的拢着,能清晰的看见一大段锁骨和隐约可见的雪白胸膛,暗金色的丝线在浴衣上组成蝴蝶的图案,蝶翼恰好停在心口的位置,振翅欲飞,连带着图里的少年仿佛也动了起来,下一秒搭在肩头的葱白指尖就会徐徐向下,剥开束缚,露出初生般皎洁的身体。
柏川盯着少年锁骨处瞧了许久,视线才缓缓下移,看向了第二张照片。
第二张是趴在浴室的玻璃上拍的,相机架在高处,俯视的视角仿佛他现在就站在少年的身后,目光沉甸甸的落在他身上,抬手就能从身后扼住少年的腰肢。
少年个子不算高,比例却很好,骨架纤细,四肢修长。从后看去,此时浴衣的腰带松松一系,更显得整个人有种易碎又故作成熟的勾人,紧窄的腰只要一臂就能轻松桎梏住……
柏川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阮秋拍照时的样子。
少年棕色的发梢还沾着湿气,软软地贴在颈侧,再往上,是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杏仁眼,半眯着,眼尾带着一抹薄红,天生的一般,直直地盯着镜头,淡淡的挑衅和浑然不自知的引诱。挺翘小巧的鼻子下,是嫣红的唇瓣,微微张着,像在无声地发出某种邀请。
十分钟后。
柏川轻扣阮秋卧室的门。
阮秋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心里七上八下,上一秒浮想联翩,下一秒哭丧着脸。
激烈的左右互搏中,有人敲门。
这个点,敲门的是谁可想而知。
阮秋打开门,看着面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男人,抬手就想测他额温,却被攥住了手腕。
“不发烧了。”
“可是你很红。”
“房间里热。”
“热?”
“我想睡回我的房间。”
“……行。”阮秋决定不跟病人计较。
回到自己的房间,窗户开了一半,夜风呼呼往里灌,阮秋紧了紧浴衣。
什么嘛,哪里热了?!
床单和被套都被柏川换过了,阮秋躺下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查看球球,但h也没再回他什么。
但或许是加州灿烂的阳光有净化作用,阮秋醒来之后,那股强烈的想谈恋爱的想法也消散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今天是他上课的第一天。
有亿点淡淡的激动。
小时候的愿望是长大了就能逃离村子,离他爹远远的。被阮志刚接回去后,愿望又变成希望阮志刚早日复明。
不论是哪一个愿望,达成与否的钥匙从来都不在阮秋的手里。
时间久了,都习得性无助了。
唯有来读电影学院这件事,是阮秋努力够上的。
为了这一天,阮秋特意买了一套新衣服,一套大胆的蓝黄撞色的斜纹衬衫配上水洗白的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艺术感喷薄而出。
出门正好撞见柏川出门。
两人都愣了一下。
阮秋愣的原因是,病这就好了?
这么想,于是也这么问了。
柏川点点头。
林予安没说错,果然是强悍的身体素质。
柏川深深看他一眼,问:“你穿这套去吗?”
阮秋得意的扬眉:“是不是很好看?”
“惹眼。”
难得,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了。
“像个会动的红绿灯。”
“这是黄色和蓝色!你是色盲吗!”
阮秋暴起,然而柏川早有预料,飞快的出了门。
门合上之前,他轻轻笑了笑:“就用这样的气势冲吧。”
阮秋微怔,翘了翘唇角。
驾照还没拿到手,他是打车去的学校。
虽然现在不缺钱,但他还是被这里的打车费之贵惊了一下。
九月的洛杉矶阳光带着干爽的暖意,穿过校园内的棕榈树梢,在红砖铺就得步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网上看到的学院标志性建筑如今真实的出现在眼前,浅米色的建筑线条利落,落地窗后的墙上贴着各色各样的电影海报,门口的青铜雕塑是一位手持胶片卷盘的人,雕塑的底座上刻着“storytellers of tomorrow”。
不远处的步道上散落着几张木质长椅,草坪修剪整齐,有人举着便携摄像机在拍摄,偶有穿着印着学校缩写字样卫衣的学生背着黑色双肩包匆匆走过,空气里似乎都飘荡着热切的艺术感。
第一节课是在主教学楼的203教室。
造型古老的建筑内里装修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但保养的很好。
找到教室的过程很顺利,推开门时,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教室全都坐满的话应该能容纳小一百人,座位是阶梯状的,巨大的投影幕布占据了整一面墙,黑板上还残留着上节课的遗迹,一些英文写的专业术语。
讲台上随意摆着几个场记板还有一个剧本集。
教室里已经来了二十多个人,阮秋打眼一看,只有他一个亚洲面孔。
其实并不奇怪,现在影视行业都快赶上夕阳产业了,学费还惊人的昂贵,肉眼可见的未来能赚回来的几率都很小,很不符合东方人的投资逻辑。
阮秋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他终于明白柏川那句“惹眼”的意思了。
他想象中的搞艺术人群:穿着大胆前卫,染发、浓妆、穿孔是基本款。
现实中的导演系学生:黑白灰三色卫衣,桌上清一色学校咖啡馆logo的咖啡,面前摆着个pad或者笔电。
另一个刻板印象的破裂紧随而来。
阮秋印象中的老外,热情到让人不安。但实际上从他进入教室到坐下,除了一些若有似无的打量之外,并没有人主动热情的找他攀谈。
这倒是让他放松了不少。
终于,老师姗姗来迟。
他在加州电影学院的第一节课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