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八十大寿你去吗？”

有一瞬间，阮秋都以为鬼打墙了，他无奈道：“老头是过完大寿就要入土？”

“你还不知道……八十大寿那天，爷爷要当众宣布把阮杰过继给伯伯……我是听我爸妈聊天才知道的，哥，我是想劝你不要去。”

夕阳照进房间，阮秋看着漂浮的尘埃有瞬间失神。

“哥？你没事吧……”少女小心翼翼的问。

“没事。”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可怕，“我会去的，我还要当面和你商量离家出走的事呢。”

“哥……我真的能逃得掉吗？”

“放心，哥什么时候失言过？”

两人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公寓里一片沉寂。

阮秋坐回电脑前，登录上雅思网站，木着脸看着分数跳了出来。

7分。

是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分数。

他该开心的向他爸，他爷，阮斌，还有全世界炫耀的。

可是忽然间好累啊，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

柏川回到公寓的时候，房子里一片黑。

想到白天在监控里听到的一切，他脱鞋的时候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果不其然，阮秋很快就板着脸拉开了卧室的门，发丝凌乱，眼眶还红红的。

少年双手抱胸，不满道：“你好吵啊，故意的么？”

柏川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声音温和：“吃过了吗？”

“没有。你要做？”语气依旧很冲。

“嗯，想吃什么？”柏川熟练的挽起袖子穿上围裙。

胃里适时传来一阵灼烧感，阮秋后知后觉的饿了。

他拖着脚走到桌边坐下，眼神还有点混沌。

柏川垂眸看着他托腮的样子，漾起一丝轻笑，好像听见了某人大脑转动发出的声音。

“想吃拔丝苹果。”

柏川笑容僵住了。

“你不会做？”阮秋挑眉，“原来你也有不会的啊~”

原本他只是想吃点甜的，但柏川不会，他就真的想吃了。

“我要吃。”他坚定道。

两人对视。

柏川喉结上下滚动：“稍等。”

拔丝苹果是鲁菜，需要的材料不复杂，家里正好都有。

柏川搜出菜谱仔细研读，眉头拧成了一团麻。

阮秋见状，心情倏地就好起来了。

他也跑进厨房，柏川切两块苹果，他就顺一块塞进嘴里。

两个苹果切完只剩下一半。

柏川抬眸，阮秋以为会被阻止，结果柏川只是看了他一眼，沉默着又去冰箱拿了一个重新切。

阮秋睁大双眼：“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

柏川看了某只长着呆毛的仓鼠一眼：“我平时脾气很差吗？”

阮秋想了想，发现记忆里的柏川情绪一直稳定的可怕。

于是他又一次将魔爪伸向苹果，这次，柏川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阮秋挣了挣，纹丝不动。

“脾气好？”他目光落在被攥住的手软上，讥诮道。

柏川瞥了一眼他的小腹：“吃多了待会儿吃不下。”

浑身上下没什么肌肉，肚皮子浅的很，吃一点就鼓鼓的。

阮秋撇了撇嘴。

切好苹果下一步是调糖衣，柏川将面粉、玉米淀粉、泡打粉、植物油和清水和在一起，用力搅拌的时候额前留海垂了下来，阮秋的目光从高挺的鼻梁滑落到线条紧绷的手臂，忽然问道：“你怎么不问我考的怎么样？”

没等柏川回答，他就自顾自抢答：“所以今天我说什么你都毫不反抗的照办，是觉得我考的很烂？”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柏川和他家里那群人的嘴脸在这一刻重叠起来。

他抓起一把面粉洒在柏川脸上，怒气冲冲的跑出了厨房。

敏感又阴晴不定，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柏川跟着走出了厨房，像堵山般拦在阮秋回卧室的路上，问：“你真心觉得我是这么想的，还是希望我这么想？”

“让开。”阮秋不想回答。

“你不高兴，所以从我回来就一直在找茬。”

“我就是不高兴，我就是拿你发泄，不爽就滚！”

柏川抬起胳膊。

阮秋后退半步，皱眉：“你要干嘛？打人犯法。”

柏川淡淡道：“允许你用我的手发泄。”

男人说话时表情很认真，像是说什么很重要的承诺似的。

但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谁要你的胳膊！我饿了，马上低血糖了，现在就要吃东西！”阮秋别开眼，嚷嚷。

柏川双手搭在阮秋肩膀上，轻轻一拨，阮秋在原地转了半圈，被柏川推着往门口走。

“喂，你要干嘛？”

这时候阮秋才发现他和柏川之间的力气悬殊有多大。

最后还是被推着走到了门口。

“吃这个。”柏川从大衣下摆拿出个灰不溜秋的塑料袋。

廉价，但很眼熟。

阮秋难以置信：“老奶奶家的鸡蛋糕？！”

“嗯。”

阮秋忙不迭的将塑料袋打开，咬了大大一口，满足的快要哭出来，口齿不清道：“你森么时候买的？”

“信了吗？”柏川低声问。

“信什么？”少年一脸懵，唇角还沾着蛋糕屑，看上去傻乎乎的。

柏川几不可查的叹气：“没什么，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

阮秋一连吃了两块，鸡蛋糕绵密软糯，依然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是对他考到7分最好的奖励。

阮秋一怔，忽然就明白了柏川的意思。

柏川相信他能考好，所以才会在成绩没出来前去排队买鸡蛋糕。

他，好像错怪了柏川。

也不是错怪，是迁怒。

阮秋像厨房看去，男人正专心致志的熬着糖稀，这是做拔丝最关键的一步。

鬼使神差的，他脱口而出：“跟我回家一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