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拉扯感并非物理层面的移动,更像是一种存在形式的强行转换。谢璟感觉自己的意识、记忆、乃至构成“自我”的每一个信息片段,都被拆解、打乱,抛入一条由纯粹可能性构成的激流。封不觉那声“我们走”的余韵还残留在感知的边缘,随即也被这洪流冲散。
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只有无序的光影和信息的碎片在疯狂闪烁。他看到了无数世界的剪影:田园牧歌般的宁静村落……这大概就是零所说的其他“叙事项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股狂暴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谢璟重重地“摔落”在一个……难以形容的地方。
触感是坚硬的平面,但材质非金非木,带着一种温润的凉意。他晃了晃脑袋,挣扎着爬起,第一时间警惕地环顾四周,并寻找封不觉的身影。
封不觉就在他身边几步远的地方,也已经站了起来,同样在快速观察环境。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他们身处一个……纯白色的、无限延伸的空间。
之所以说是“无限延伸”,是因为目光所及,上下左右前后,都是均匀、柔和、没有任何瑕疵的白色,看不到墙壁,看不到天花板,也看不到地板(尽管他们站在某种实体上)。这里没有光源,但光线充盈每一个角落;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个空间空无一物,除了……他们两人,以及不远处,一个极其突兀的东西。
那是一张看起来非常普通的老旧木质书桌,和一把旋转办公椅。
书桌上,只放着一台外壳有些磨损的、看起来是十几年前款式的液晶显示器,屏幕是亮着的,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显示器旁边,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口还冒着些许热气。
这一幕,与周围无限、虚无、纯白的背景形成了荒诞到极点的对比。
封不觉走到那张书桌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显示器屏幕。
屏幕上,并非任何操作系统界面,也不是代码,只有一行行不断自动浮现的、工整的黑色宋体字:
……谢璟和封不觉在纯白空间中站稳,警惕地打量着那张突兀的书桌和显示器。他们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极度困惑……
封不觉走向书桌,试图从显示器上寻找线索。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理性的思维正在高速运转,分析着一切可能性……
这些文字,正在实时描述着他们此刻的动作、神态和心理活动!
一股寒意瞬间从两人的脊椎窜上头顶!
他们猛地抬头,环顾这片纯白空间。难道……他们仍然在某个“叙事”之内?甚至连他们此刻的“震惊”和“分析”,都仍在被书写、被记录?
“我们……没有逃出去?”谢璟说道。那种刚脱离虎口又发现身陷另一个无形牢笼的感觉,足以让人崩溃。
封不觉的指尖轻轻拂过显示器的边缘,触感冰冷真实。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文字,那文字甚至描述了他触摸显示器的动作。
“不……也许不一样。”封不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发现恐怖真相的沙哑,“零的计划是跳转到另一个‘叙事宇宙’。但这里……你看这些文字的风格。”
谢璟凝神看去。屏幕上的文字,平铺直叙,带着一种客观的、甚至有些刻板的描述性,更像是一种……记录,而非充满戏剧性的“创作”。
封不觉注意到文字风格的差异,他意识到这里可能并非另一个充满剧情的‘叙事宇宙’,而是一个更接近……
文字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遇到了某种阻碍,然后才继续浮现:
……一个更接近‘底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