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允许陆昭明去冒险尝试那种未知而危险的方法。
“不行!”顾惊弦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留在皇城司,这是命令!”
陆昭明还想再争辩,但看到顾惊弦眼底那不容置喙的冷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顾惊弦是担心他的安危。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既有被保护的暖意,又有不甘被排除在外的憋闷。
“……好吧。”他最终妥协,但补充道,“但你得带上李琰和足够的人手,一有不对,立刻撤退,不许逞强!”
这带着关切和一丝霸道的叮嘱,让顾惊弦冷硬的心肠微软。
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事不宜迟,顾惊弦立刻下令调集精锐,准备前往城南漕运码头。
他需要换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但背后的伤口让他独自穿衣变得十分困难。
他尝试着将手臂伸入袖管,但每一次抬起都会牵扯到背部的肌肉,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一只温热的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衣物。
顾惊弦动作一顿,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陆昭明。
陆昭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外袍。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尽量避免触碰到伤口,手指灵活地系好衣带,整理好衣领。
整个过程,两人靠得很近,呼吸可闻。
顾惊弦能清晰地看到陆昭明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僵硬地站着,任由对方摆布,心底那处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融化了一分。
“好了。”陆昭明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确认衣物平整,没有压迫到伤口。他抬起头,看向顾惊弦,眼神里带着未尽的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
顾惊弦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值房门口。
陆昭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莫名一阵空落。
他走到窗边,看着顾惊弦和李琰带着一队精锐亲事官,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离开皇城司,融入京城的街巷。
他知道,此去凶险未卜。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书案前。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既然不能亲赴现场,那就在后方竭尽全力,找出更多线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行关于“心念”的小字上。
至纯至净……导其力逆流……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伸出手指,再次虚悬在那个旋涡状的符文之上,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自己的感知。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感受那符文的吸力,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一丝精神力——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心念”——凝聚起来,如同细小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反向地,向着那符文的中心“推”去!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尝试。
他的精神力甫一接触那符文,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吸力试图将他拉扯进去!那感觉如同站在悬崖边缘,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陆昭明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全力维持着那丝“心念”的纯粹与逆向的流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逆着狂风行走,每一步都艰难无比,神魂都因为这股对抗而微微震颤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指下的书页,那个绘制着的旋涡状符文,竟然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黯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陆昭明清晰地捕捉到了!
与此同时,远在城南漕运码头附近,顺达货栈深处,一间隐蔽的密室内。
一名正在闭目打坐的西域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面前香案上供奉着的一枚刻画着同样符文的黑色木牌,刚刚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而陆昭明在符文亮起的瞬间,只觉得一股阴寒邪异的力量顺着他的“心念”反噬而来,如同冰冷的毒蛇窜入他的脑海!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猛地收回了手指,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书架上才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惊骇!
成功了?还是……引火烧身?
他看着书页上那个已经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符文,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应和反噬,虽然短暂,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邪术的可怕与凶险!
也让他隐约触摸到了那“心念”之法的门槛!
但代价,似乎也不小。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抽空了一部分,脑袋一阵阵抽痛。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刚才那短暂的“连接”中,他除了感受到符文的邪异,似乎还……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遥远、却与这符文同源、并且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存在”的气息?
那是什么?
陆昭明扶着书架,望着窗外顾惊弦离去的方向,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城南的行动,真的会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