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法”依旧诡谲难测,镇尺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专攻敌人关节与穴道,虽不致命,却极大地限制了对方的行动。
然而,这些刺客的实力明显比王府中那个更强,而且悍不畏死,以伤换伤的打法让人心惊。
值房空间狭小,不利于闪转腾挪,两人一时竟被逼得有些束手束脚。
一名刺客觑准陆昭明抵挡另一人攻击的空档,毒蛇般一剑刺向他肋下!陆昭明招式已老,回防不及!
眼看剑尖即将及体,一道玄色身影猛地撞开与他对战的刺客,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陆昭明身侧!
是顾惊弦!
他竟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用后背替陆昭明挡住了侧面袭来的一剑!
“嗤啦——”衣帛破裂声响起!
“顾惊弦!”陆昭明瞳孔骤缩,失声喊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顾惊弦闷哼一声,眉头因背后火辣辣的疼痛而紧蹙,但动作却毫不停滞,反手一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在了那名偷袭刺客的胸口!
“噗——”那刺客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眼见是不活了。
顾惊弦看也不看结果,转身又与另一名刺客战在一处,仿佛刚才那足以开膛破肚的一剑只是挠痒。
唯有他背后迅速洇湿开的一片深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陆昭明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眼眶骤然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暴怒冲上心头。
他不再保留,手中镇尺攻势骤然变得凌厉无比,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招招见血!
“你们……都该死!”他低吼着,桃花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如此凛冽的杀意。
或许是顾惊弦的悍勇震慑了对方,或许是陆昭明突然爆发的实力超出了预计,剩下的三名刺客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就在这瞬息之间,值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有刺客!”
“保护指挥使!”
是皇城司的守卫被惊动了!
三名刺客见事不可为,互相对视一眼,毫不恋战,身形暴退,便要夺窗而逃!
“留下!”顾惊弦岂容他们轻易逃脱,强忍背后剧痛,身形如电,直取其中一人后心!
陆昭明也同时掷出手中的镇尺,如同流星般射向另一名刺客的腿弯!
“呃啊!”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一名刺客被顾惊弦一掌毙于当场,另一名被镇尺击中,踉跄倒地,立刻被冲进来的皇城司护卫按住。
最后一名刺客却已趁机跃出窗口,消失在夜色中。
“追!”李琰带着人立刻追了出去。
值房内,一片狼藉。
烛台倾倒,桌椅碎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顾惊弦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你怎么样?”陆昭明立刻冲到他身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伸手想去碰触顾惊弦的后背,却又怕弄疼他,手僵在半空。
顾惊弦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陆昭明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水光,亮得惊人。
他心头莫名一软,那惯常的冰冷似乎被这关切的目光融化了一丝缝隙。
“皮外伤,无碍。”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虚弱。
陆昭明却不信,他绕到顾惊弦身后,借着光线,看清了那一道从左肩胛骨斜划至腰侧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几乎深可见骨!
他的呼吸一窒,眼圈瞬间红了。
“这叫无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那一剑差点……”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心脏抽痛。
顾惊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陌生的躁动再次浮现。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总不能看着你受伤。”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陆昭明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顾惊弦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眉眼,看着他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的唇,一种汹涌的、几乎无法控制的情感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下一刻,陆昭明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顾惊弦!
将头埋在他未受伤的颈窝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顾惊弦……你个混蛋……吓死我了……”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用力,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不容错辨的心疼。
顾惊弦浑身僵硬如铁,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热与柔软,能闻到陆昭明发间淡淡的皂角清气混合着一丝血腥味,能听到他贴在自己胸口那急促而慌乱的心跳声。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值房内的狼藉,尚未散尽的杀意,肩背火辣辣的疼痛……一切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隔绝。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这不合规矩,这太过逾矩。
但身体却违背了意志。
那具紧紧贴合着他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像是一团温暖的火,驱散了他周身常年不化的寒意,也熨帖了他心底那一道陈年的旧伤。
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落在了陆昭明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这是一个笨拙的,几乎算不上回应的动作。
却让怀里的身体猛地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窗外,追捕的喧嚣隐约传来。
窗内,相拥的两人在黑暗与血腥中,无声地靠近。
仿佛两只在风雪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