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沉沉的咳嗽声响起,皇帝缓缓睁开眼,掠过一遍下方的人,嗓音缓缓:“朕还没死,都在哭什么?”
皇后脸颊还挂着两条泪痕,抬头瞪大瞳仁,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陛下!您醒了?”
“父皇!”燕鹤成也跟着伏到了床沿,轻轻握着男人的手臂。
一时间,底下跪着的人纷纷噤了声,默默埋着头。
燕江寒没有吭声,也没有挪动身子,一直跪在床尾处。
似有错觉,他抬眸,总觉得一道实现隐隐望了过来。
还未等思虑清楚,皇帝依靠着软枕,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出声:“朕的身子朕再清楚不过,你们也不必再为此忧心。”
有些肱骨老臣瞬间红了眼,急忙唤道:“陛下!”
看着屋子里的一排排人影,他收回眼,轻轻叹了声气:“洛爱卿,杜爱卿,你二人到书桌旁,按下第二个格子旁的暗扣,里面的圣旨拿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绷住了呼吸,就连手中或是脚下的动作都僵住。
众人完全没有料想到,皇帝会提前留下圣旨,现在这个场景,不用猜,便能知道那圣旨中的内容。
洛青海和杜阳泽对视了眼,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书桌走去。掠过燕江寒时,目光状似无意地相撞了片刻。
二人掠过身侧,前方又有几道视线投了过来。
是洛家一派的人,算下来,也和他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燕江寒凝着眉,细细计划着今日的盘算。
玄狼卫几日前便暗地里从北境赶了过来,现在全部潜伏在宫门口,耐心待命。
若是今日那老头子便宣布了储君,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得好好照料一番了。
正想着,两人已经按照方法,将一道圣旨拿了过来。
皇帝握着拳重重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开口:“就由二位爱卿,替朕宣读这道旨意吧。”
洛青海和身旁的人齐齐应声,默契地个拿着一边卷轴,缓缓从中间展开。
下一瞬,一个名字赫然浮现在眼前。
杜阳泽瞪大眸子,满脸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和惊诧,下意识投向皇后和燕鹤成。
同样反应的,也包括洛青海。
只他深深蹙了下眉,神情一怔,凝重地望向燕江寒。
燕江寒自然也感受到了二人的视线,手中五指渐渐合拢,他知道,上面是储君之位的人选。
两人文武臣中的砥柱,由他们宣读出口,没人敢质疑。
燕江寒心底并无什么波动,他早就知道老头子会选谁。
随着一道深沉的声音回响在屋内,除了门外的人,里面所有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前面的话,燕江寒没有听进耳朵。
本来念到后面,他也没有什么兴趣,直到,众人屏息静气,等着那个名字响起。
“七王爷燕江寒,孝友天成,深得宗庙社稷之望,则立为新君,即日登基,以承洪业。尔中外文武百官,其同心辅弼,恪守臣节,共安黎庶。”
直到话音落下,众人都没有回过神。
甚至有胆大的,直接窃窃私语起来:“没听错吧,圣上将皇位传给了七王爷……一个从小不受宠的贱婢之子。”
“还不闭嘴,要不要命了!”
最惊讶的乃属皇后和燕鹤成,母子两人瞬间止住了哭声,直愣愣地盯着那道圣旨,“陛下,这是您亲手写下的旨意?”
不止二人,其余人都不是满脸不可置信。
燕江寒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慢慢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不远处,男人死寂深沉的目光。
“我儿江寒,酷似朕躬。”
短短八个字,就决定了一切。
燕江寒僵了下,面无表情地低下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他是贱婢之子,不受重视,生母被毒死,甚至不惜把他扔到北境自生自灭。
他挣扎了十三年,苦心孤诣,用尽了一切谋划,甚至欺骗利用了心爱之人。
如今,只不过短短八个字,就为他的这场局定了终点。
他做的全部,都仿佛笑话。
一切都没有发生,皇宫内安静祥和。
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燕江寒脸上都没有看出任何喜色和轻松。
缙言不懂主子的心思,只觉得熬了这么多年,日后终于不用再过被别人踩在脚底下的苦日子,连情绪都高涨了不少:“王爷,咱们回王府还是去私宅?”
最后两个字好像点醒了他的思绪,不知为何,今日没有见到洛凌云,燕江寒总觉得不安。
他命人卸下马车,直接骑马往城外赶了回去。
果不其然,等回到私宅时,门口高轩带着一众侍卫,正和洛凌云带的一帮人僵持不下。
“洛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着洛须衣的缘故,燕江寒已经尽量放缓了声线,毕竟,他永远是她名义上的兄长。
洛凌云转过身,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洛某今日来,是要带走我的妹妹。”
“洛公子怕不是忘了。”燕江寒嗤笑了声,悠悠抬起眸:“我们还有几日便要成亲了,届时,大舅哥自然是要把元儿接走的。”
洛凌云直视上他的目光,“她说了,她不愿嫁你。”
“什么时候说了……”
燕江寒懒懒地勾了下嘴角,刚想质问,目光却倏然一凛,定在上方:“怎么回事?”
他望向高轩:“府里怎么会有烟雾?”
一缕灰白的烟雾随着风被吹了过来。
这府宅占地面积大,瞧不见火势,却能看见烟雾,证明火势已经变大,浓雾弥漫开来。
府内大半的人都被高轩叫了出来,以防洛凌云想要强闯,若是某一地突然走水,自然无法立即察觉。
他急忙命令手下之人:“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查是哪个地方,赶紧救火!”
心头忽然止不住地慌乱,燕江寒直接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人,一边快步朝里头走去,一边质问高轩:“元儿那边有多少人?”
高轩背脊一僵,低下头:“加上露珠那个丫头,共三人。”
两个暗卫,看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完全足够。
步子停了下来,燕江寒上前揪住他的衣襟,拧着眉,狠狠地扫过他:“洛凌云在大门外,你竟只留了两个人在她身边?”
高轩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洒扫的丫鬟踉跄着跑了出来:“不好了!不好啦!”
燕江寒立即松开了手,拍着手掌,冷冷地睨过一个眼神,丫鬟便瞬间住了嘴:“有什么事,好好说话。”
丫鬟滑跪在地:“回王爷的话,走水的地方,似乎是荷花池那边,是洛小姐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