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霍煜旸回了军部,把贺兰诗的事情做一个收尾,并且正式开始对血皇事件的调查,这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当年的那个村庄。
贺兰诗的记忆里,那是天都的一个村庄,至于具体在哪,那时他年少流浪,辗转了太多地方,已经记不清了。
上面已经派下专人去寻访,霍煜旸处理完许多事情,决定最后一次提审贺兰诗。
他缓步走进审讯室,贺兰诗似有所感,面容沉静地看过来。
“秦执的解剖报告出来了。他是窒息死亡。调取天网发现就在邵晨从酒吧把他带走的当天晚上,由于口鼻溺物没有清理干净,秦执死了。”
“哦。”贺兰诗并不意外,早就知道。
“你呢。明明没有杀人,又为什么认了下来?”
贺兰诗沉默了一下:“我终有一死。”
与其让邵晨背上杀人的罪名,倒不如把罪责都一力抗下了,还他一个光明的未来。
“你自杀的时候,想的是贺小米吗。”
是。
贺小米患有严重的PTSD。
她一直不是个正常的孩子,可是跟在贺兰诗身边的时候,她至少是健康的。
黑暗的山洞待过,黑暗的地下管道待过。
贺兰诗走的再远,也不会忘了被留在黑暗里的妹妹。
可是就在他们已经最靠近光明的时候,就在贺兰诗以为把妹妹留在明亮的屋子里不会出事的时候,那个畜生,他用钥匙打开了门,伤害了他视若珍宝的贺小米。
贺小米从此与黑暗融为一体,她韶光正好,却只能没于夜色。
贺兰诗一直觉得,治不好她,是他的错。
把她带到黑暗之中,是他的错啊。
如果哥哥的死能让你脱离黑暗——
那你就吮吸我的血、踩着我的尸骨,重返光明。
“不日即将开庭,进行对你的审判。”霍煜旸道,“你要接受你应得的惩罚,可能会是流放。”
无漠星,苦寒之地,流放之人的专属星球。
“嗯,我接受。”
宫夏已经答应为妹妹寻找医生,他此生已无憾事。
记忆里那个象征着血腥、灾祸的少年,变得不再重要了。
“可是,我准备向检察院提出,暂缓你的审判时间。”霍煜旸慢条斯理道。
“?”贺兰诗不解地看着他。
“你很有用,并且是唯一一个跟血皇有所接触的人。这是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死一个没用的蛀虫,换你一个有用的情报人员,我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军部同意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在没有找到血皇之前,你的罪不会被审判。”
“后日启程,你将作为我的第二个次席哨兵,出征。”
贺兰诗懵了,半晌,他憋出来一个字:“哦。”
霍煜旸通知到位,并不多留,起身离去。
贺兰诗隔着铁栅栏看着他走远,心里的震惊还是没能消下去。
他原本是做好了承担所有的准备的,霍煜旸的这根救命稻草......
是福是祸?
他心绪难安,任由管教将他带回了牢房。
回到湖光天地已经是晚上,天边泛着日暮的光。
霍煜旸开了门,屋里开着暖黄色的灯光,电视画面停留在新闻上。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宫夏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你回来啦。”
他只穿了一件白T,粉色围裙环在细瘦单薄的窄腰上。
霍煜旸眼神凝在那节腰上,直到听见宫夏说话,目光才硬生生地撕了下来,看向他。
“快洗手吃饭!我做了番茄牛腩乌冬面,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宫夏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笑着解了围裙,那节细腰就又隐藏在了宽松的T恤之下。
霍煜旸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却没说什么,依言去洗手了。
坐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倒是没有了什么能说的。
宫夏想了想,很有仪式感地道:“请吃,我开动了。”
除去今天中午那顿甜品,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
霍煜旸垂眸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动手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是不错的,番茄酸甜,牛肉鲜香,面条筋道。
“好吃吗。”宫夏吃了一口,咬着筷子看着他。
霍煜旸点点头,埋头苦吃。
他中午没吃什么,只聊胜于无地吃了几口菜和两碗甜品,忙了一下午早就饿了,现下的一碗番茄牛腩面简直比什么仙丹妙药都能提精气神。
宫夏满意地点点头,也动起了筷子。
“对了,”霍煜旸碗里的面下去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看着宫夏。
宫夏竖起耳朵听着,唇角犹带笑意。
“明天我送你去江洛。”
宫夏的脸霎时垮了下去。
霍煜旸说完这句话,继续把脸埋在碗里吃饭,只留宫夏气愤的瞪着他。
花了一个小时给他做饭,就得到一句“送你回娘家”。
他越想越委屈,放下筷子,自己拿出手机订票。
“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时间太匆忙,只剩一张明天晚上的硬座。
硬座咋了,硬座也是座。
宫夏果断付了款。
霍煜旸一碗面条已经吃完,抬头懵逼看着他一脸倔强地摆弄手机。
“霍煜旸,我不是物件也不是摆设,别把我看的好像是什么累赘一样。我的家我自己会回去,不劳烦你押送我。”
霍煜旸皱起眉头:“什么?什么押送,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为了对你负责任。”
“我是个成年人,可以对自己负责任。我不会纠缠你的,不要这样羞辱我。”
宫夏说完,起身离席。他把自己的物品搬出了主卧,移到了客卧里,没想到这个举动还真应验了。
客卧的门关上了。
霍煜旸突然觉得口中的东西有点无味。他没法解释这种焦躁感的来源,只是有点坐不住了。
他起身,先是扫了一眼宫夏没动几口的面条,然后进主卧转了一圈。
主卧已经不是他那天回来看到的样子。床上换了新的床单被套,之前的那套都被转移了。
衣柜里宫夏的衣服只剩寥寥几件,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也消失了。
哦,他这是搬到次卧了。霍煜旸想。
他出门,回到餐桌上,对着两个碗发呆。
他为什么生气了。明明是好心送他。
霍煜旸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说真的这面味道不错,看在晚饭的份上,他愿意为自己可能无意冒犯到宫夏的行为道歉。
他敲敲客卧的门,然后开门进去。
“咔哒。”没开动,宫夏把门锁了。
“?”
这是防他呢?
霍煜旸皱眉,开口道:“宫夏,你在吗?”
没有应答。
霍煜旸用超敏的听力凝神听了半天,判断出宫夏应该是在洗澡。
既然洗澡了,那晚饭肯定是不吃了。
霍煜旸去厨房看了一眼,锅里还有大概一碗的量。
他其实还没吃饱。想了一下,还剩两碗,万一宫夏又饿了,他和宫夏一人一碗应该正好。
正要把宫夏吃剩的那碗盖上保鲜膜时,霍煜旸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碗已经吃过了,容易滋生细菌。厨房的还没有动过,明显厨房的更适合放进冰箱。
而且厨房的还不用盛出来。再盛一碗又要多洗一个碗。
洗碗肯定不能指望宫夏,人家已经做饭了,洗碗理应他来。
那就不盛了,直接吃这碗吧,反正他也没吃几口。
霍煜旸从小到大没吃过别人剩饭,当然也没人敢让他吃剩的。他对吃剩饭这件事还会觉得有点恶心。
但是宫夏的话......
霍煜旸想到清新的薄荷和竹林的松风,想到他眯起眼睛像猫一样的笑容。
他没动几口,那这碗面里唾液含量应该不高。
霍煜旸于是就坐下,心安理得地把那碗面吃完了。
吃完发现自己还是饿。
霍煜旸挣扎一秒,觉得反正宫夏也不吃了。
于是他潜入厨房,把剩下的面也盛进碗里消灭了。
吃完饭霍煜旸把两个碗两双筷子拿到厨房,准备洗碗。
然后发现他们家有洗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