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上公路，两人还是沉默。霍煜旸满脑子都在思索他们暗箱交易的事，也没有想到跟宫夏分享情报。宫夏也不问，安静地窝在副驾。

直到一通电话划破了这寂静的氛围，霍煜旸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但他在开车，于是对宫夏道：“帮我接一下。”

宫夏蜷曲了一下指尖，伸手从他风衣口袋里掏手机，靠近时闻见了淡淡的檀香味道。他按下接听，举着手机放到霍煜旸耳边。

“喂？”霍煜旸就着他的手听电话，甚至不用歪头。

“是霍少校吗。我是军纪检的人，您今天申请了对卫昊鑫、白振、邵晨三人的传唤令对吗？”

“是的。有什么情况吗。”

“是这样的。”那边的人声不知为何有些滞涩，周围坏境乱糟糟的，“他们三个人，全都失踪了，卫昊鑫家里遗留有搏斗的痕迹和大量血迹，怀疑是第一案发现场。”

“什么？”霍煜旸大脑空白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宫夏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一下表情惊恐地整个人朝他扑过来，直接挡住了他所有的视野。他系着的安全带都束缚不了他，整个人冲出了安全带外。

怎么了？他在开车呢。

霍煜旸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瞬间，跟一颗正冲他眉心而来的子弹隔着车窗冰冷地对视了。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霍煜旸听见了子弹破空而来的风声，但奇怪，它的速度也很慢。

快的只有霍煜旸迅速飙到极值的肾上腺素和心跳，以及他余光中，宫夏不顾一切扑过来的样子。

安全带好像要被他扯断了。霍煜旸看着他已经冲过来的半边身子，有点怔愣地心想。

现在看起来，子弹不会打到他了，因为宫夏在子弹到来之前，挡住了他大半个上身。

子弹会打到宫夏。

霍煜旸意识到了这个事情，心跳突然砰砰砰地跳的很快，像是立刻就要冲破胸腔。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响应这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感。理智还来不及上线，手上就无比迅速地伸出胳膊把他一扯甩到安全的一边，另一只手猛打方向，迅速变轨躲避。

在霍煜旸看来这一切都是正常速度，但是在宫夏看来，一切的发生只在一瞬间。他已经扑到霍煜旸身上护住了他，但是霍煜旸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拉开了他。

这一下力道极大，宫夏被撞出一声闷哼。子弹如约而至，惊险地擦着霍煜旸的耳边过去。

霍煜旸今天开的雷克萨斯LX被子弹打出一个洞，冷风呼呼地从后窗的洞里灌进来。宫夏此时才觉得后怕，捏着安全带出了一身冷汗，被冷风吹的又是一阵颤抖。

霍煜旸一个眼神都没给被打破的车窗，手上动作不停，一脚油门把车速拉到最大，迅速离开了这一片容易被狙杀的路段。

黑色的钢铁野兽咆哮着在两路青山之间飞驰，飙到了一个狙击手拿捏不住的速度。

青山之上，一个男人看着已经开远的SUV，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精悍的凶狠。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枪，离开了自己提前蹲守的地方。本来这种公路伏击，一击不中的话，对方提速了就很难追上了。

直到开到临近市区的地方，路上开始慢慢出现些许车辆，雷克萨斯的车速才放缓了下来。霍煜旸超了一辆慢吞吞行驶的压线车，对方甚至不满地冲他按喇叭。

霍煜旸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他没去排加油的队伍，反而把车停在了一个角落。

停稳，下车，一系列动作做的极为流畅丝滑。宫夏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拉开了他的车门。

“......”他缩在车座上，懵懂地和打开他车门的高大男人对视。

什么情况，要下车吗。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宫夏还没来得及动作，对方已经欺身而上，解开他的安全带，以一个正常人抱小孩儿的姿势把他从座位里挖了出来。

宫夏懵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霍煜旸把他抱出来之后，砰的一下甩上了车门，像在发泄某种隐忍着的情绪或者怒火。他被这巨大的声音下了一跳，身体一颤。

霍煜旸注意到了他的瑟缩，捏紧了拳头。

他微抬头，轻不可察地吐出了一口气。

肾上腺素缓慢回落，心跳却依然还是跳的很快，一下一下的，像催促他确认什么东西没有失去，还在那里。

“刚才，有没有伤到哪里。”霍煜旸嗓音微哑，直视宫夏。

宫夏摇摇头。虽然霍煜旸拉开他的时候非常大力，但是撞到车窗上的疼痛过一会儿就消失了，比起被子弹贯穿简直不值一提。

霍煜旸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红，好像有话要对他讲。宫夏想。

事实上，霍煜旸的确是欲言又止，他有好多的问题想问宫夏。他为什么会救他，他是怎么看见子弹的，为什么宁可连命都不要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他发现自己在害怕。他不是害怕自己被子弹击中，自己被击中他会疼，但是不会是这种要把心都漏掉的恐慌。

他是在害怕宫夏被子弹击中，他害怕自己就此失去了问清楚这些问题的机会，他害怕，天人两隔，还来不及确认就永远失去。

他发现宫夏在颤抖，就问他，是冷吗。

宫夏点头，他确实好冷，手软腿软，一身冷汗。

下一秒，一件落满了檀香味道的黑风衣就披在了他的身上。给他披上衣服的人用宽大的衣服把他牢牢裹起来，安抚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别怕。”霍煜旸道。

然后，他上前一步，抱住了这个脆弱而又坚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