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学楼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拾声。段知否把最后一本物理书放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时，桌角忽然被一只手按住——周忆撑着桌子，俯身凑过来，运动服上还带着傍晚打篮球时没散的热气。

“段大班长，等我会儿呗？”周忆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我数学卷子最后两道题还没懂，你再给我讲讲。”

段知否抬眼，刚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后排两个同学还在磨蹭，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着，把周忆额前的碎发照得发浅。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拉开书包，把数学卷子拿出来铺在桌上。

周忆立刻眉开眼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还不忘把自己的卷子往段知否那边推了推。他的字迹张扬，和段知否工整的字体形成鲜明对比，卷面上还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显然是做题时走神的杰作。

“你看这道题，”段知否的笔尖落在题干上，“先确定函数定义域，再求导判断单调性，这里的极值点要注意和定义域的交集……”他讲得条理清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忆听得清楚。

可周忆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题目上。他盯着段知否握着笔的手，手指细而直，骨节分明，写起字来手腕轻轻转动，连落笔的力度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偶尔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段知否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他的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听懂了吗？”段知否讲完，侧头看向他。

周忆猛地回神，眼神有些慌乱，下意识点头：“懂、懂了！”可他连题干都没记住，刚说完就被段知否看穿——对方挑了挑眉，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完整的解题步骤，还标注了易错点。

“照着这个再做一遍，”段知否收回目光，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做完我再检查。”

周忆看着草稿纸上整齐的字迹，心里忽然有点发烫。他拿起笔，假装认真地演算，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段知否。对方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书包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拉链都拉得严丝合缝，像他的人一样，规整又带着点距离感。

等周忆磨磨蹭蹭把题做完，教室里已经只剩他们两个人了。他把卷子递过去，像个等着被打分的学生，紧张地看着段知否的表情。段知否扫了一眼，指出两处计算错误，周忆立刻拿起笔改正，动作快得不像平时那个连例题都看不懂的人。

“好了。”段知否把卷子还给他，背起书包起身，“走吧。”

周忆连忙跟上，两步就追上段知否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周忆忍不住找话题：“段大班长，你每天都这么早走吗？”

“嗯，”段知否点头，“回家还要做题。”

“啊？”周忆瞪大了眼睛，“你都年级第一了还做题啊？也太卷了吧！”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你不用这么拼的，偶尔放松一下也挺好，比如……明天周末，我带你去游乐园怎么样？那里的过山车超刺激！”

段知否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周忆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连嘴角都微微上扬，显然是真心想邀请他。段知否想起上次周忆请他吃火锅时的样子，对方忙着给他夹菜，自己都没怎么吃，还一个劲儿问他合不合口味。

“我周末要补课。”段知否最终还是拒绝了，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