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先该担心的不是秦畅和许欢的精力,而是她自己的。
作为那个倒霉的擂台主,她可是要实打实地打完全部8场。
场次是那两位各自场次的总和!
凌零零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一周多的时间里。
自己像个被抽打的陀螺,撑着散架的身体,在律所、门店和会所之间疲于奔命。
而那两位“攻擂方”却可能连汗都没出透。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她能不能也学吴大志,找个借口去旅游,或者干脆给自己找个代打的代打?
......
“哎哟,零零,怎么每回想起我,都是来叫我做体力活的?你就是这么对待大学室友的?”
孙娅坐在光洁的塑胶场地上,后背靠着冰凉墙壁,一边用手在脸旁扇着风,一边没好气地抱怨道。
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在体育馆顶灯下闪着光,几缕发丝黏在颊边。
“我刚做好最新款美甲的手哎,就要来握着这粗剌剌的球拍柄。”
孙娅夸张地伸平双手,手腕上的精致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十个手指上精致又闪亮的钻饰和渐变色甲油,在运动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凌零零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地上散乱的几个羽毛球拢到一起。
羽毛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她也走到墙边,挨着孙娅,“噗通”一声坐了下来。
感觉整个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快散架了。
“我也没办法啊,天降黑锅,老板甩得干脆利落,我这个打工人要背着,只能先找你出来练练?”
凌零零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浓浓的无奈。
“否则还能怎么办啊?”
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还在往下淌的汗。
抓起旁边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但四肢百骸依旧充斥着酸软感。
“哦?”
孙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有八卦之魂在瞳孔里熊熊燃烧。
她立刻凑近凌零零,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有什么不开心的?快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凌零零也是憋了一肚子委屈没处说。
此刻面对老同学,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语速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她从手滑点赞开始,到被中介杨玲“忽悠”去看房。
再到在别墅区连环社死遭遇老板和两位大佬,最后吴大志如何甩锅跑路、以及这离谱的“区超”羽毛球赛和那份魔鬼赛程。
竹筒倒豆子般全都给孙娅倾诉了一通,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比划了几下。
完了还生无可恋地抱怨道,声音有气无力。
“总之就是这样!周边几个小区都传遍了,甚至还搞了个什么 ‘人气助力’小程序,支持率都滚动显示,后援团标签都快打出来了!”
“我想临阵脱逃都没脸了!”
她一股脑儿说完,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已经做好了被孙娅无情嘲笑的准备,甚至预想到她会怎么揶揄自己。
结果。
孙娅脸上的嬉笑表情慢慢收敛了,露出了罕见的认真。
她扶着墙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裤子沾上的灰尘,动作恢复了平日的优雅。
然后转过头,用一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你是不是傻”的复杂眼神看向凌零零。
“零零。”
孙娅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同,带着一种凌零零熟悉的、每当抓到对方逻辑漏洞或者发现巨大商机时的探究口吻。
“你在这儿抱怨什么呢?”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仿佛要看进凌零零的心里去。
“我问你,你辛辛苦苦做律师,熬过实习期,最终目标是不是想独立执业,拥有自己的客户,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凌零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这个,被问得有点懵,回答得就有些犹豫。
“当然想啊,可是……”
孙娅翻了个白眼。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抱怨的这件事,是多少像你一样没有背景的年轻律师,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凌零零彻底愣住,眼睛眨了眨,大脑似乎处理不了这个信息。
“……啊?”
她发出了一个单音节,满脸的困惑。
孙娅用球拍轻轻挑起滚到脚边的一个羽毛球。
白色的球体在拍面上微微颤动。
“你想想,能参加、能围观这场‘区超’比赛的都是什么人?是秦畅、许欢,还有他们能请动的所有朋友、邻居。”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凌零零耳中。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你未来独立执业后,需要想尽办法去认识的潜在客户?”
“你现在可不是在替你老板背锅,你是在展示你的毅力、情商和抗压能力!你再想想,他们两个又为什么去要拉人气票?”
“这比你辛辛苦苦去换名片、求介绍,效率高得多好吗!性价比简直无敌了!”
“我爸要是知道还能有这种好事,肯定恨不得自己上场打两局!”
凌零零不说话了。
而且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刚才的对练而微微发红、甚至有些磨损的手掌。
她思索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慢慢地握住了那支羽毛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