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突然被飘过的云朵遮住,厂房瞬间暗了几分。
远处传来货车驶过的轰鸣声,震得玻璃窗微微颤动。
凌零零抬头望向高处的换气扇,扇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只麻雀停在扇叶上,正歪着头打量这群突然闯入的人类。
吴大志的调侃声从厂房另一端传来,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老范你这厂房卖相不行啊,得请我吃顿好的才帮你找下家..."
"爸,不是说好了要把二号厂房留给我用的吗?"
范来的声音传入沉闷的厂房。
凌零零悬着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
范来的羽绒服上还沾有木屑,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看着像是跑过来的。
"留给你用?"
范丰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墙上已经泛黄的生产计划表。
"你知道二号厂房一个月的租金有多少吗?就给你用来过家家瞎折腾?"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惊飞了窗外电线上的几只麻雀。
凌零零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金属货架。
冰凉感透过衣服传了过来,她不由得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厂房又高又空旷,阴冷的湿气无孔不入,体感温度跟室外有的一拼。
"不是过家家瞎折腾!"
范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测试版成品都出来了,等测试通过后,就能投放市场..."
"那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范丰冷哼一声,突然就把目光转向了凌零零,眼神锐利得像工具箱里的凿子。
"小凌啊,我听老吴说过,你在这次的智能家居展上给他买的那个什么智能杯子,结果才用了几天就充不进电了?"
凌零零顿时觉得后背的冷汗都要结冰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花大价钱买的礼物,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成为范丰攻击范来的"证据"。
现在范丰和范来父女俩,一左一右站着,就像法庭上的原告和被告。
而她,莫名其妙就成了关键证人。
"范总,范来...小范总"
凌零零干笑两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厂房...面积这么大..就算.要租,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立即租出去的。"
她下意识做了个环抱的手势,余光瞥见吴大志正倚着墙悠闲地剥着不知哪拿出来的棒棒糖。
行吧,至少他没有出来拆台。
凌零零深吸一口气。
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木材和油漆的气味,顿时涌了进来。
"啪"地一声,她猛地一击双掌。
"要不这样!如果范来的这批测试版50台的智能书桌能全卖出去...?额,证明这个产品有市场,您就把厂房留给她继续研发?"
说完,凌零零赶紧冲吴大志疯狂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老范啊。"吴大志叼着棒棒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起家的吗?"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边角料,在手里掂了掂。
"让年轻人试试又何妨?再说了,真要找租客,也有时间才能精挑细选不是?找的不好,也很闹心的。"
范丰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露出了工装口袋里插着的那把老卷尺。
凌零零注意到他手上还残留着油漆——这个说女儿瞎折腾的老板,自己分明还在亲力亲为地做活。
"最多三个月。"
范丰突然开口,卷尺"咔嗒"一声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到了地上。
"要是卖不出去,你以后就不要再惦记用厂房了。"
凌零零正想再给范来争取更长点的时间。
"一言为定!"
范来却抢着应下,同时弯腰去捡卷尺。
一束阳光恰好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父女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部剪影。
吴大志手里拿着棒棒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老范,你女儿比你当年强啊..."
范丰"哼"了一声,却伸手拍掉了范来肩膀上沾着的木屑。
凌零零看着这一幕,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可没想到,下一秒。
范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一本正经问道。
"你这智能书桌的定价是多少,不能为了达标而做亏本买卖,否则我不承认的。"
范来像是早有准备,立即从平板电脑上调出表格。
"这是书桌的成本核算和定价方案,盈亏平衡大概是在..."
凌零零听着他们在那里激烈讨论,一想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全卖出去",在内心深深地想给自己"跪了orz"。
她悄悄地摸出手机,想要搜索一下智能家具的销售行情。
结果,刚在搜索框里打入“智能家具”四个字,就跳出来一串用户吐槽,闪得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