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着了。"
凌零零愈加懊悔,范来好心送她回来,她在人家车上睡着了,岂不是把人家彻底当成了司机。
她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差点被卡住。
"真的不好意思,我..."
范来摆摆手:"没事,我开车技术好,坐我车睡着的人可多了。"
她眨眨眼,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冷风立刻灌进来,凌零零彻底清醒了。
范来打开车尾门,帮着凌零零把装着书桌的纸箱卸了下来。
纸箱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自己可以的,你快回去吧,天冷,还没吃晚饭呢。"
凌零零觉得不能再让范来出力了,否则她的脸就要燃烧起来了。
她死活拦在纸箱前,像只护食的小动物。
范来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行行行,那我先走了。"
她跳上车,摇下车窗,"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她们的微信聊天界面。
凌零零看着小货车越开越远,尾灯在夜色中像两颗红色的星星,直到转弯消失不见。
然后,又把视线转回,现在她得面对这个比想象中沉得多的纸箱了。
凌零零抓住纸箱上的尼龙绳,连拉带拽,总算从公寓门前的斜坡把书桌拖到一楼大厅。
汗水把她的刘海都黏在了额头上。
电梯门缓缓关闭时。
她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看着纸箱上"XX家具"的logo,长吁了一口气。
第二天是周六。
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在凌零零的被子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她整个人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像只冬眠的松鼠,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8:02,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
"零零,都八点了,你怎么还在睡觉。"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嗓音和一股从厨房带来的葱花香气。
凌零零条件反射地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迷迷糊糊撑开眼睛一条缝。
逆光中,凌妈——这位五十多岁依然保持着晨跑习惯的高能量女性
——已经站在床边,左手拎着滴水的环保袋,里面装着还带着晨露的青菜,右手正要去掀她的被子。
"哎呀。妈,别吵我。我昨天累坏了。"
凌零零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没睡醒的黏糊感。
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妈妈的方向,顺势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
记忆慢慢回笼——昨晚到家后,她迫不及待剪开那些勒进纸箱的尼龙绳,拆开包装,然后...对着满地长长短短的木板和大大小小的螺丝钉发了半小时呆。
以前在商场看到的家具都是现成的,顶多需要拧几个螺丝。
这是她第一次买需要完全自己组装的家具,那些标着"A-3""B-2"的零件像一道高等数学题摆在她面前。
她围着这堆"拼图"转了几圈,甚至对照着说明书比划了半天,最终决定先去吃饭、刷法考题,然后洗洗睡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凌妈来突击检查。
"先吃早饭!"凌妈一把掀开被子。
冷空气瞬间入侵,凌零零"嗷"地一声弹了起来。
凌妈已经利落地从衣柜里抽出她的珊瑚绒家居服扔过来,"快点,豆沙包子要凉了。"
十分钟后,凌零零闭着眼睛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咀嚼着温热的豆沙包子。
厨房飘来小米粥的香气,凌妈正在流理台前处理刚买回来的菜。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哒哒声组成清晨的交响乐。
她半梦半醒间听见妈妈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塑料包装纸被翻动的窸窣声。
"这不是XX家具吗,质量很好的。"
凌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木板被敲击的清脆声响。
"妈,你知道这个牌子啊?"凌零零含着一口豆沙包子,含混不清地搭话。
她摸索着端起马克杯,灌下一大口牛奶咖啡,微苦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像一剂强行开机的良药。
"我们那个年代,结婚买家具,要是买这个牌子的,可是老扎台型的。"
凌妈的声音里带着怀念,她又敲了敲其中一块木板。
"嗯,质量还是和当年一样,没的说。可惜啊,外面现在都不太能看到这个牌子了。"
凌零零又喝了口咖啡,感觉脑中的迷雾渐渐散去。
她揉了揉眼睛,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嗯?为什么外面都看不到这个牌子了?
这个疑问像一滴水落入油锅,在凌零零心里激起一片涟漪。
她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到客厅,看见凌妈正蹲在那堆木板前,手指轻轻抚过木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老友。
阳光此刻已经充满了半个客厅,照在那堆木板上,给原本冷硬的材质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