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阳光透过阴云从高处的小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束中翩翩起舞。
凌零零突然鼻腔刺痛,可能是骤变的温差,也可能是那些在光柱里翻滚的细碎木屑。
她赶紧从包里抽出纸巾捂住嘴巴和鼻子,纸巾包装袋在寂静的仓库里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啊——秋!"
喷嚏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响亮,惊起了窗外电线杆上的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翅膀的声音像在拍打湿毛巾。
"抱歉抱歉。"
凌零零涨红了脸,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冻僵的手指差点没拿住纸巾,那片单薄的纸巾在空气中无助地飘摇。
范来微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凌零零,指尖还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凌零零感激地接过纸巾,跟着范来继续穿过家具迷宫。
她的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还能听见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我们公司的几款书桌都在这里了,价格都写在桌面的标签里了。"
范来停在一排书桌前,她随手擦掉价签上的浮灰。
"你看看,要是有喜欢的,可以给你最低价。"
凌零零说要买书桌只是个托词,但是她凑近后发现,这些书桌的性价比竟然相当不错。
想想公寓里的书桌的确有些小了,再想想现在这个局面不买也说不过去了。
"就这张吧。"
凌零零轻轻拍了拍其中一张书桌。
范来点点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下型号,水笔在低温下出水不太顺畅。
"眼光不错。这是我们的畅销品。”
她呵了呵笔尖。
收银台设在入口处的玻璃隔间里,墙上贴满了各种产品宣传海报和付款二维码。
"我在直销价上再给你打个八折。”
范来笑道。
就当是让利了,给唯一个在这么冷的天里,还来工厂直销店买家具的顾客。"
玻璃隔间的空调呼呼吹着暖风,凌零零却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为了掩饰慌乱,她假装对收银台旁边的宣传册产生了兴趣,手指胡乱翻动着那些印着家具的彩页。
"你们这个厂房看着很大啊,生产的家具种类一定很多吧。"
凌零零没话找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宣传册的页角。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注意到范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是的。我们厂做家具的全产业链。"
范来很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指腹摩挲着羽绒服拉链头。
"这是一号厂房,"她抬手指向远处,"再过去些就是二号厂房。"
她推开直销店的铁门,冷风立刻灌进来。凌零零跟着她走出去时,门框上的冰渣簌簌落在肩头。
两人沿着厂房斑驳的外墙往前走。
凌零零注意到脚下的水泥路渐渐变成了碎石铺就的小道,每走一步都有细小的砂砾钻进鞋子缝隙,硌得脚底发疼。
路旁的杂草丛早已褪去葱郁,枯黄的草茎多数匍匐在地。
仅有的几株仍倔强地立着,寒风中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就是那里。"
范来在一处拐角突然停下,鞋尖踢飞了一颗小石子。
那石子撞在厂区围栏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指向约几百米外的一幢建筑:"二号厂房。"
那也是一座灰蓝色的厂房,规模明显小了许多。
屋顶的排气扇正缓慢转动,外墙上的安全警示牌褪色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严禁烟火"的字样。
"你是开车来的吧?"
范来突然转头问道,她把手插回口袋,在羽绒服里窸窣作响。
"可以去把车开进厂区来,我安排师傅把书桌放到你车上。"
凌零零的思绪被猛地拽回现实。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塞了木屑:"啊,我...坐地铁来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范来转过头。她的目光在凌零零的鞋子和挎包上停留了两秒。
凌零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反常——
谁会坐两多小时地铁加公交,跑到远郊工业区就为买张书桌?
更何况现在要怎么把桌子运回去?
阳光恰在此时隐入云层,厂区投下的阴影正好漫过她们脚边。
凌零零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击导航软件查询预估的出租车费用。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来的路上刷过一些网上的家居店——
打出租车的费用加上买书桌的费用,已经大大超过网购书桌的费用了,网购还是包邮的。
"没事的。"
范来突然笑了。她拍了拍凌零零的肩膀,羽绒面料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我晚上回市区,"她转身往直销店走去,"顺路捎上你和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