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上沾了好些泥巴，应该是刚才走路过来时蹭到的。

曹芸挂断电话，表情复杂地看了凌零零一眼："小凌，我有急事要先走。你今晚的课记得准时到，我在第一排给你留了位置。"

她转向中介姑娘，"那套房...我下次再来看把吧。"

看着曹芸匆匆离去的背影，中介姑娘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那...这位客人，我们还去看房吗？"

凌零零看了看表，又望了望曹芸消失的方向，笑了笑："去，当然去。"

时间还充裕，她没忘了此行来的目的。

中介姑娘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随即从停在路边的自行车队伍里推出一辆小电驴。

她递过安全帽，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带你抄近路！"

凌零零跨上后座时，阳光正好照在中介门店的玻璃门上，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

她不由用手挡了一下。

"抓紧把手哦——"

中介姑娘一拧油门，小电驴"呜"地窜了出去。

凌零零猛地后仰，慌忙抓住座位两侧的金属杆，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秋风裹着细雨后的潮湿扑面而来，凌零零的刘海立刻被吹成了朝天辫。

"骑车带人要罚款的。"中介姑娘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我们走小路，安全。万一遇到了我会停车，您可要记得赶紧从车上下来。"

她灵活地拐进一条林荫小道，轮胎碾过积水坑，溅起的水花惊飞了路边啄食的麻雀。

凌零零望着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一片是申城新开发的高新技术区，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一群穿着铠甲的武士。

楼宇间点缀着几何造型的绿化带。

"在这里工作的，都是高精尖人才，"中介姑娘突然开口，"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放慢了车速。

"啊？意味着什么？"凌零零被问得一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坐垫边缘突起的线头。

"意味着——"中介姑娘突然大笑起来："这些家长当年可都是大学霸！"

凌零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学区房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啦！"前方红灯，中介姑娘一个急刹车，凌零零的鼻子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学历高的家长最在乎孩子的教育，"她双脚撑地，掰着手指数，"上周有个客户，夫妻俩都是博士，指名了一定要卖对口学区房，让自己的孩子能进XX小学..."

这时，红灯跳了绿灯，一辆外卖电动车从旁边呼啸而过。

中介姑娘赶紧扶正车把："坐稳！"

小电驴又"嗖"地冲了出去。

凌零零抓紧把手，突然注意到了路边新开的培训机构，明亮的橱窗里贴着"幼小衔接班"的广告。

"看到了没？"中介姑娘的声音接着传了过来，"这片的补习班比便利店还多！"

她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我上个月带看的客户，孩子才五岁，已经报了三个兴趣班..."

拐弯时，凌零零看到路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

几个穿职业装的女性正围着平板电脑激烈讨论，桌上摊开的文件上赫然印着"XX小学入学攻略"几个大字。

"那个穿蓝衣服的，"中介姑娘突然压低声音。

"上个月在我这儿买了套学区房，首付七成。"她咂咂嘴，"听说她自己是什么行业的专家..."

小电驴驶过一片住宅区时，凌零零注意到每个阳台都晾着小孩的校服。

"到了！"中介姑娘一个帅气的甩尾，电瓶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

凌零零跳下车时，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触感让她有些不适。她下意识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接过中介姑娘递来的房源单。纸张微微发凉，在她指尖轻轻颤动。

"这套性价比最高，"中介姑娘热情地介绍，指尖点在彩页的户型图上。

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将纸面上的线条映得格外清晰。

"虽然房龄二十年，但业主把全屋都重新装修过，地板、厨卫全换了新的。"

她熟练地翻到下一页，语气轻快："重点是，从这里步行到XX小学只要十分钟，接送孩子特别方便。"

凌零零低头看着彩页上醒目的"对口学区"几个大字，黑色的印刷体仿佛带着某种重量，压得她指尖微微发沉。

"怎么样？"中介姑娘期待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轻快。

"要不要现在上去看看？"

凌零零深吸一口气。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混着一丝泥土的腥气，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淡淡桂花香，甜得让人恍惚。

她捏紧手里的房源单，纸张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好，上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