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零零接过手机,从取景框里看到秦畅和汪行一边一个,拘谨地站在孔教授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角。
而孔教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正指着书上的某处讲解。
她突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学术魅力的具象化——能让一群事业有成的中年人瞬间变回求知若渴的学生。
"三、二、一,耶!"
凌零零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个意外的温馨时刻。
窗外的光线渐渐染上琥珀色,墙上的挂钟发出沉甸甸的"咔嗒"声,指针已经悄悄滑向四点。
凌零零注意到孔教授虽然仍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总是闪着睿智光芒的眼睛已经微微低垂,眼睑像是被无形的重量轻轻压着。
他不自觉地揉了揉右手腕——刚才签了太多名,指节都有些发红了,钢笔留下的墨痕还隐约残留在虎口处。
秦畅不愧是商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精,立刻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
他轻轻拍了拍手,声音像大提琴般浑厚:"今天真是受益匪浅,不过我们这些粗人就不多打扰孔老休息了。"
其他会员闻言纷纷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似的,连茶杯放回茶几的声响都默契地放轻了。
凌零零暗自感慨,这些比赛时互相不服气的会员,此刻倒像是下课铃响后的小学生,连道别的语气都带着几分恭敬。
"孔老,"秦畅双手握住老人微微颤抖的手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
"下次我派车来接您去我们协会指导工作,您可一定要赏光。"
凌零零余光瞥见汪行在书房门口徘徊,粗糙的手指不停卷着渔夫帽的帽檐,脚尖在地板上无意识地蹭来蹭去。
她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半步,顺手还帮一位会员拾起了落在地上的书签:"秦总,我送您几位出门吧。"
门外的空地上弥漫着桂花和书香混合的气息。
几个会员边走边聊,言语中都透着下次钓鱼时要实践孔教授真传的跃跃欲试。
秦畅突然转向凌零零,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小凌啊,考虑长期当我们协会的专职秘书怎么样?下次钓鱼大赛的筹备工作,还得靠你这样细心的年轻人。"
"啊这个..."凌零零手指无意识地挠了下鼻梁:"我现在工作排得挺满的,还要准备律师执业考试..."
她的话像被掐断的琴弦,因为秦畅突然举起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腕间的沉香木手串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吴店长都跟我说了......"秦畅笑得像只老狐狸,眼角的皱纹堆叠出精明的弧度。
"秦总!"忽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秦畅。
一个穿着三件套西装的男人正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热情洋溢:"实在抱歉,临时有个涉外客户视频会议拖住了..."
他走近时,身上飘来淡淡的雪松香气,右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伸向公文包准备取名片。
秦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金大主任日理万机,我们这些闲人哪敢耽误。"
他故意把"闲人"两个字咬得很重,手臂划了个半圆将周围人都囊括进去,"孔老的授课都结束了,老人家需要休息。"
凌零零敏锐地注意到,当听到"授课结束"四个字时,金正紧绷的肩膀线条微不可察地放松了。
他嘴上说着"太遗憾了",目光却像黏在秦畅脸上似的,连眨眼的速度都刻意放慢了。
"正好遇见秦总,"金正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弧度,露出八颗齐整的牙齿。
"我在江边新发现的私房菜,他们家的清蒸河鲜..."
秦畅突然转向正在吃瓜的凌零零,动作大得让他腕间的沉香手串哗啦作响:"对了小凌,刚才没说完,我公司正好需要法律顾问,就委托你们律所了。"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保养得当的脖颈线条,喉结随着话音上下滚动。
"啊?"凌零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茫然地眨着眼睛,连手里捏着的手机都差点滑落。
视线聚焦的瞬间,正好撞上金正骤然降温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像是被突然关掉的霓虹灯。
金正仿佛这时才注意到秦畅旁还站着个人。
他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微笑,伸出手时袖口露出腕表的铂金表圈:"这位是?"
秦畅突然挺直腰板,活像只炫耀羽毛的孔雀:"这是我们下届协会的秘书小凌。"
他特意在"秘书"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还顺手拍了拍凌零零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往前踉跄了半步。
凌零零看见金正的表情像是瞬间被按了暂停键。但转瞬又恢复了流动的笑意,只是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他递来名片的金边反射着太阳的光:"幸会,我是幻岩律师事务所的金正。"
秋风突然卷起地上的一片枫叶,正巧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像道天然的分界线。
叶子边缘已经有些干枯卷曲,在水泥地面上打了个旋儿,最后静静地停在凌零零的鞋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