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穿着工装的壮汉正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巨型玻璃缸往二楼挪,阳光透过玻璃在楼道里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那个玻璃缸足有两米长,半米多高,缸壁厚得能看见淡绿色的反光。
四个工人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小汪啊,这么大的玻璃缸,是要干嘛用的啊?"
孔教授当时半开玩笑地问。
汪行正站在楼梯转角指挥,闻言得意地拍了拍玻璃。
"养鱼用的!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买到,还是后来专门去厂家定制的..."
"这尺寸..."
孔教授仰头打量着,眉头越皱越紧。
"装满水得有一吨多重吧?"
"钢化玻璃的,结实着呢!"
汪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转身继续指挥搬运。
"左边抬高点儿!"
当天下午,物业就收到了孔教授手写的投诉信,信纸上还工整地附上了楼板承重计算公式。
......
凌零零看着孔教授张开双臂比划鱼缸尺寸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默默计算起来。
按照孔教授比划的长度,再结合标准鱼缸的高度...
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水压绝对超出普通住宅的承重标准了。
最近恶补的房产知识立刻在脑海里蹦出来:每平方米承重限制、压强计算公式、楼板结构...
汪行明显有些理亏,眼神飘忽地往塑料箱后面躲了躲,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这不是没在二楼养了吗?"
"那你在地下室搞什么名堂?"
孔教授一把摘下老花镜,镜腿上的螺丝都松动了。
"天天晚上哗啦哗啦的,我还以为管道漏水!"
凌零零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一个箭步插到中间。
"汪先生,孔教授年纪大了,您多体谅..."
她闻到了塑料箱里飘出的鱼腥味,混合着汪行身上不知名的气味,莫名让人联想到雨后的河边。
"我还不够体谅?"
汪行突然提高音量,吓得声控灯全亮了。
他黝黑的脖子看着粗了几分,像是绷紧了肌肉的感觉。
"二楼不行,地下室也不行?我在自己产权面积里养鱼犯法了?"
孔教授灰白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你这是..."
"两位!"凌零零赶紧打断,她注意到头顶的楼梯上隐隐探出了脑袋,显然是楼上的邻居在偷听这场争执。
"要不我们..."
凌零零说得还是晚了,她感觉自己背后传来一股力道。
孔教授显然是听到了汪行说的他在地下室养鱼的话,他突然伸手拨开挡在中间的凌零零。
孔教授的动作太猛,凌零零踉跄着后退两步,手肘"咚"地撞在楼道消防栓上。
还没等她揉揉发麻的胳膊,就看见六十多岁的孔教授像头敏捷的豹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汪行的衣服领子。
"好啊,地下室的水声,果然是你搞出来的!"
孔教授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震得凌零零耳膜发痒。
"你个老头干什么!"
汪行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抓住孔教授青筋暴起的手腕猛地一拉。
凌零零还没来得及反应,孔教授整个人就歪了过来。
"小心——"凌零零的警告还没说完,就被孔教授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她的左侧身体"砰"地撞上墙面,半边脑壳在水泥上磕得生疼。
"哎呦!"她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却看见摆脱了孔教授的汪行正趁机往楼梯口挪步。
就在这时,楼道大门突然被推开。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照了进来,在三个人的脸上轮转。
把孔教授花白的头发染成紫色,又给汪行惊恐的表情打上诡异的红光。
"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打架,是你们吗?"
为首的中年警察声音里带着熬夜值班的疲惫。
凌零零眯着眼看清来人——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年轻的那个正警惕地按着腰间的警棍。
十分钟后。
凌零零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壳,跟着一行人来到3号楼地下室。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喷嚏,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格外响亮。
"就、就是这个。"
汪行突然结巴起来,指着正中间个水泥砌的方形水池。
池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几条肥硕的鲤鱼悠闲地游动着,鳞片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凌零零瞪大眼睛。
最大那条鲤鱼突然跃出水面,"啪"地溅起一片水花,吓得她往后一跳,正好踩到孔教授的拖鞋。
"哎哟我的脚!"孔教授痛呼。
"对不起对不起!"
凌零零手忙脚乱地道歉,却看见那条鲤鱼又甩了下尾巴,像是在嘲笑这群愚蠢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