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退了出去,没敢多问。
回到门店时,吴大志正拿着一个小喷壶,对着办公桌上的一排多肉植物"施云布雨"。
凌零零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这家中介门店原本还算整洁.
但自从最近吴大志迷上多肉后,整个空间就变成了一个诡异的"多肉乐园"。
桌上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盆栽
——有像外星生物般张牙舞爪的"熊童子",有肥厚多汁、活像一坨绿色鼻涕的"玉露",还有几株"生石花",远看就像一堆小石子被人随手丢在花盆里。
最离谱的是前台那盆"雷神",尖锐的叶片直指天花板,活像在警告每个进门的客户:"买房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凌零零揉了揉太阳穴。
——要是她是顾客,一进门看到这场景,绝对扭头就走。
谁会把成百上千万的交易委托给一家看起来像植物园的中介?
"回来了?"
吴大志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地给他的"宝贝们"喷水。
"怎么样,那教授的房子要卖?"
凌零零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吴店长,您就没想过要积极招揽一些顾客吗?现在房市不好,这样躺平不是更差?"
吴大志慢悠悠地放下喷壶,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叼了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小凌啊,你刚来这里驻店时,我们这门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凌零零面无表情:"投诉太多。"
"那就对了。"
吴大志一拍大腿。
"现在既然没有业务,那也就没有投诉了。没有投诉,就说明你们律所做得不错,可以继续和大庇集团合作。"
凌零零:"……"
——这逻辑简直自成一派,无懈可击。
她决定放弃沟通,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我租住那栋楼的邻居,有个老同学想托我们卖两套房子。"
她简单说了孔教授房子的位置和情况。
吴大志听完,咂了咂嘴。
"啧啧啧,不好办啊。"
"怎么会?"凌零零皱眉。
"这两套房子地段挺好,周边配套成熟,步行十分钟就是地铁站……"
吴大志抬手打断她,摸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凌零零听着他用浓重的本地口音和不同的人交谈,时不时蹦出几句"侬帮帮忙""格个房子老棘手额"。
十分钟后,他挂断电话,冲凌零零扬了扬下巴。
"说好了,你现在过去跟着他们多看几套房子吧。"
......
凌零零弯腰躲过晾在楼道里的衣物。
中介在前头拿钥匙捅了半天锁眼:"这户业主去带孙子了,"
他用力抹了把锁孔上的锈迹:"房子空三年了。"
门开时,一股裹着霉味的阴风扑面而来。
明明是大中午,客厅却暗得像傍晚,所有家具都蒙着泛黄的防尘布。
凌零零伸手想开灯,中介赶紧拦住:"电闸拉了,用这个。"
递来的手电筒照出墙上一道道蜿蜒的水渍,像无数条蜈蚣从天花板爬下来。
"你看这院子多敞亮。"中介拉开移门,三平米的天井里,七八个矿泉水瓶漂在积水里。
楼上突然传来"啪"的声响,半袋垃圾砸在防腐木地板上,汤汤水水顺着缝隙往下渗。
"302的老太太,"中介面不改色,"习惯午饭后扔厨余。"
第二套在号称"花园洋房"的小区。电梯按钮亮得刺眼,凌零零这才意识到问题
——新建小区都有电梯,谁还稀罕不用爬楼的一楼?
推开房门,北向客厅的飘窗被灌木丛堵得严严实实,物业修剪过的枝桠像铁栅栏似的卡在窗框上。
"生态景观房。"中介踩着凳子擦玻璃上的虫尸。
"就是得每周请人清理纱窗。"
正说着,窗外"嘀"一声喇叭,一辆SUV碾过减速带,声浪震得茶几上的钥匙串哗啦作响。
没有地下车库的小区,所有车辆都在楼前穿梭。
凌零零看着对面楼栋一楼的阳台
——那家装了整整三层的隔音玻璃,活像个透明棺材。
转到主卧时,她突然踩到团软乎乎的东西。
手电筒照过去,一只潮虫正慌不择路地往踢脚线里钻,身后留下一串黏液反光的痕迹。
"其实有个偏方,"中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往地板下撒石灰粉,比杀虫剂管用。"
等看到第四套房时,凌零零已经能预判所有问题:
卫生间返潮翘起的瓷砖,空调外机位里鸟筑的巢,院子的墙根长着层毛茸茸的绿苔。
回到门店,她对着孔教授房子的资料发呆。
二十年前人们抢破头的一楼,如今在电梯房冲击下显露出所有先天缺陷。
更要命的是——她翻看同小区成交记录
——最近半年唯一成交的一楼,成交价只有中间层的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