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盘算着借口时,孙娅的手机突然响起一段钢琴协奏曲铃声。
"稍等。"
孙娅瞥了眼屏幕,表情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
接电话时她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带着职业的克制。
"是的,那份补充协议我已经审完了,第三条的违约责任需要......"
凌零零趁机把最后一块叉烧塞进嘴里。
等孙娅挂断电话,她已经调整好遗憾的表情。
"你要是有急事......"
"实在抱歉。"
孙娅的道歉像她的风衣剪裁一样利落,扫码付款的动作一气呵成。
"下次见面我请你吃大餐补偿。"
凌零零看着支付成功的界面——这顿相当于她一周餐费的午餐,孙娅结账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突然想起大学时孙娅也是这样,总爱用"我爸爸的会员卡"带她们去人均消费四位数的餐厅。
"下次换我请。"
凌零零起身时,帆布背包带勾住了椅背。
等她手忙脚乱解开时。
孙娅已经走向右侧的电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渐弱的音符。
确认孙娅进入电梯后,凌零零立刻箭一般冲向左侧电梯。
她按下按钮时忍不住偷笑
——这两部电梯分别位于环形走廊的两端,就像钟表上相对的时针与分针,永远碰不到一起。
"叮——"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凌零零长舒一口气。
透过轿厢的玻璃幕墙,她看见阳光在穹顶下织出一张金色的网。
如果凌零零选择的是右侧电梯,此刻就会透过玻璃看见
——在下降至三楼时,孙娅正和物业经理方其站在走廊转角交谈。
方其微微前倾的姿态,和孙娅手中突然多出的文件袋,在阳光下勾勒出某种微妙的默契。
但凌零零的电梯正在另一侧匀速下降。
她哼着歌掏出笔记本,开始规划下午要考察的路线。
当电梯抵达一楼时,凌零零像只重获自由的麻雀般轻快地跳了出去。
暮色像一滴墨汁坠入清水,渐渐晕染开整片天空。
凌零零站在商场西侧的天桥上,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长河。
她的运动鞋底已经沾满了不同区域的灰尘
——从商场正门的高级写字楼群,到西侧的大学城,再到1.5公里外那片正在打地基的工地。
智能手机震动了一下:今日步行数27,893。
她揉了揉发胀的小腿肚,帆布包里那叠A4纸沉甸甸的,边角都被磨出了毛边。
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记着她观察到的情景,甚至还有她歪歪扭扭画的地图。
"如果把美甲店换到4楼的话......"
她对着晚风喃喃自语,突然被胃部传来的抗议声打断。
手机显示19:07。
她点开朋友圈刷新——没有那个熟悉的撸猫+夜宵九宫格。
看来今天吴大志今晚状态正常——这个点已经不在门店了。
地铁站口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凌零零刷卡进站时,发现早高峰时严阵以待的安检员此刻已露出了些许倦容。
下行电梯上零星站着几个拎着菜袋的大妈,和上午那些西装笔挺的上班族仿佛是不同物种。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疲惫感。
穿格子衫的疑似程序员歪着头打盹,手里的星巴克纸杯早就空了。
对面妆容精致的白领丽人正对着小镜子撕假睫毛。
更远处有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抱着塞满传单的帆布袋睡得东倒西歪
——和凌零零包里那叠被记号笔涂满的调研报告如出一辙。
地铁穿过隧道时的轰鸣声中,玻璃窗映出凌零零模糊的倒影。
乱糟糟的马尾辫,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的卫衣领口,还有鞋带上不知道在哪蹭到的泥点。
这个形象和早上孙娅光鲜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丝毫自卑。
"下一站,XX路。"
机械女声响起时,凌零零抓紧了扶手。
现在,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的气球。
走出地铁站时,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凌零零突然想起调早上路过的那家面包店,玻璃橱窗上贴着"晚八点后半价"的告示。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她调转方向——或许今天该奖励自己一个奶油可颂?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包里沉甸甸的纸张随着步伐沙沙作响。
那些用脚步丈量过的数据,那些被不同颜色标注的观察笔记,此刻都变成了某种坚实的底气。
她摸出手机,给吴大志发了条微信。
"吴店长,明天能跟您讨论一下吗?关于陆各的商铺位置,我有个想法..."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星辰般闪烁。
凌零零咬了一口刚出炉的面包,温热的黄油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明天还要跟吴大志讨论,还要拟定方案,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