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适时插了进来——

"陆总，这么晚了，您还来视察店铺啊？"

凌零零转头看去。

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身材微胖，穿着件熨得不算太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腕上一块略显老旧的钢带手表。

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发胶似乎抹得有点多，在商场顶灯下泛着不自然的亮光。

陆各一看到他，脸色顿时更黑了。

"方其！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说得花好稻好，我照顾你生意，现在你是要过河拆桥吗？我告诉你，我......"

眼看陆各就要暴走。

那个叫方其的物业经理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陆各的右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陆总，您这说的哪里话！我们商场一直都是要尽心竭力为您服务的！"

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把陆各往旁边带。

"来来来，我办公室刚泡了上好的龙井，咱们过去坐着慢慢聊......"

凌零零注意到。

尽管陆各嘴上还在嘟囔着"不去！有什么好聊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剧烈挣扎，半推半就地被方其带着往前走。

她适时插话。

"额，您好，请问......"

方其仿佛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笑容不变，但眼神明显冷淡了几分。

"这位......小妹妹，你是和陆总一起的？"

他在"小妹妹"三个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又在下一句加重了语气。

"我和陆总有些私事要谈，你要不要也去坐坐？"

凌零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暗示

——"私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摆明了不想让她参与。

她看了眼陆各。

后者虽然一脸不情愿，但显然也没打算强硬拒绝方其的"邀请"。

"不了不了！" 凌零零立刻识相地摆手。

"我正好想逛逛商场，陆总，您先忙，聊完了给我电话就行！"

说完，她冲陆各使了个"我懂的"眼神，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又回转过身，假装边看手机边四处找寻，实则用余光瞥向电梯。

——方其几乎是半搂半推地把陆各带进了电梯，那张堆笑的脸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立刻沉了下来。

凌零零眯起眼睛，转身走向三楼的服务台。

既然陆各被带走了，那她正好可以自己来摸摸底。

凌零零站在三楼环形走廊的中央，仰头望着挑高的玻璃穹顶。

灯光透过穹顶洒下来，在米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这座商场比她想象中要新得多，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装修气味。

她掏出手机，点开刚关注的商场公众号。

文章显示这家"XX广场"是去年年底才开业的，建筑面积8万平方米。

往下滑动页面，"持续招商"四个字格外醒目，后面还跟着招商部的联系电话。

服务台旁立着的智能导览屏正在播放某服装品牌的广告。

凌零零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三楼平面图。

示意图上密密麻麻的品牌logo让她挑了挑眉——整整一层居然全是服饰鞋包，光是女装品牌就占了七成。

"咔嚓"一声，她用手机拍下全景图。

沿着环形走廊慢慢走着，凌零零发现实际开始营业的店铺还不多。

大部分区域都被印着品牌logo的围挡遮得严严实实。

"即将开业"的标语倒是做得一个比一个醒目。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牛皮记事本，边走边记录：

"3F-12 女装"

"3F-15 鞋业"

"3F-18 帽饰"

......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凌零零继续沿着环形走廊缓步前行。

约莫十五分钟后，她绕完完整一圈，回到了服务台附近。

手中的记事本已经记满了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品牌信息和商铺编号。

她站在电子导览屏前，将记事本平摊在服务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左手食指顺着屏幕上的商铺列表滑动，右手握着笔在记事本上快速核对。

每确认一个品牌，她就在对应的记录后面打上一个工整的√。

随着核对工作的进行，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个品牌也被打上√时，凌零零轻轻合上记事本。

已经开业的也好，正在装修的也好。

商场三楼所有租出去的商铺信息都准确无误地显示在电子屏上。

唯独陆各签约的那间美甲店，在商场的导览系统中根本不存在。

她抬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被围挡遮住的商铺上。

那里是陆各的美甲店位置，但围挡上却漆黑一片，只有光秃秃的"即将开业"四个大字。

凌零零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记事本封面。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陆各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