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结合各项指标,这个诊断基本明确。” 专家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不容置疑。
方冉猛地转向母亲,眼圈瞬间红了:“妈!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心痛和不解。
母亲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半晌才嗫嚅道:“妈…妈是怕你担心,耽误你工作……”
“工作重要还是你重要?!” 方冉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这有多久了?”
“可能…一个多月前就感觉不对劲了,检查是最近两周做的……” 母亲的声音细若蚊蚋。
方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转向医生,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和急切:“医生,我在网上查过,说白血病可以通过骨髓移植治愈?我妈妈这种情况可以做吗?”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沉吟片刻,看了看病历上的年龄,谨慎地说:“骨髓移植确实是可能的根治手段。不过,你母亲年纪偏大,手术本身和后续的排异反应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风险相对较大。但根据目前检查看,你母亲基础状态还不错,如果评估通过,可以尝试。” 这番话给了方冉一线生机。
方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那就好…那就好……”
“但是,” 医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肃,“骨髓移植费用高昂,保守估计需要准备三十万左右。而且,最关键也最不可控的一环,是找到匹配的骨髓捐献者。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所以,我强烈建议你们尽快转院到省城人民医院,那里的血液科是权威,设备和经验都更完善,进行骨髓配型和后续治疗都更有保障。”
“谢谢医生!我们马上办!” 方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搀扶着她走出诊室。
午后的街道喧嚣依旧,母女二人却沉默地走着,沉重的气氛仿佛凝固了空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许久,方冉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用力握住母亲的双臂,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异常坚定:“妈,你听到了吗?医生说了,能治!只要做骨髓移植就能好!你不要怕!”
“算了吧,孩子…” 母亲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妈都这把年纪了,不想再进手术台遭那份罪了。再说,二三十万啊…那得是你多少年的积蓄?还有那骨髓…大海捞针一样,哪那么容易找到……” 她的眼神灰暗,仿佛已经看到了尽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 方冉猛地打断母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张开双臂,将瘦弱的母亲紧紧搂入怀中。母亲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方冉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身体的微微颤抖。“我有存款,够的!不够…不够我去借!去贷款!总有办法!” 她的声音也哽咽了。
母亲在她怀里压抑地抽泣起来:“那…那也是你一分一厘辛苦挣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啊…花这么多钱在我这个老太婆身上,不值得……”
“钱重要还是人重要?!” 方冉松开母亲,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没了……”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巨大的恐惧哽住了喉咙。
“孩子,妈知道你的心…” 母亲老泪纵横,声音破碎,“可妈老了,总有走的那一天。就算手术成功了,又能多活几年呢?何必让你背一身债……”
“妈!你别说了!” 方冉猛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必须听我的!钱的事你不用管,大不了就当女儿这一年白干了!我只想你健健康康的,多陪陪我几年,这要求过分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不舍。
母亲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心如刀绞,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不停地流泪。
“我们明天就去省人民医院!” 方冉擦掉眼泪,语气不容商量。
“那…你的工作…” 母亲担忧地问。
方冉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放心吧妈,我请好假了。而且,我有电脑,工作邮件随时能处理,不会耽误事。”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温柔地替母亲拭去满脸的泪痕。
母亲终于不再坚持,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