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支撑着,耐着性子把报告的核心内容磕磕绊绊地讲完,然后迎来了更密集的提问环节。考核组的老师们轮番上阵,问题涵盖运营、财务、市场、风险、团队建设等方方面面。康宁调动起所有的知识和储备,谨慎地一一作答,额角的汗珠已经清晰可见。
终于,坐在中间的主审领导看了看表,做了总结发言:“康宁同志,感谢你的汇报和解答。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这样,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们会尽快研究给出反馈意见。”
康宁本想追问一句“大概多久能有结果”,但极度的疲惫和精神透支让他喉咙发干,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嗓音微哑地说:“好的,谢谢各位领导。”他收拾好电脑和资料,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会议室,那扇沉重的门在身后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回到招待所房间,康宁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动弹。巨大的失落感和身体的疲惫感交织着。他摸出手机,拨通了远在广州的导师吴老师的电话。
“吴老师……汇报结束了。”康宁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怎么样?感觉顺利吗?”吴老师关切地问。
康宁苦笑了一下:“不太好。汇报过程中被打断了十几次,提问环节的问题也非常多,非常深入……感觉……像被扒了一层皮。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关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吴老师的声音带着安慰:“嗯……提问多,说明他们关注度高。不过确实有点麻烦。但事已至此,别太有压力了,结果没出来前,别自己吓自己。先回来再说吧。”
“嗯,我知道。我……在北京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可能过两天才能回广州。”康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哦?行,那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早点回来。”吴老师没有多问。
“好的,吴老师,我会尽快。”
挂了电话,康宁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前途未卜的迷茫感再次将他笼罩。
峰回路转?
周五上午,康宁按计划去总部处理一些汇报后的书面材料归档和签字手续。负责接待他的那位年轻工作人员,在帮他整理文件时,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主动说道:
“康先生,您昨天的汇报,我们这边听到点风声,考核组的几位领导私下交流时评价挺高的!说你们这个初创公司思路很活,数据也扎实,虽然问题多了点,但那是因为领导们很感兴趣,想深入了解。您别担心,估计很快就能收到好消息了!”
康宁闻言一愣,心里半信半疑。感兴趣?那为什么打断得那么频繁,问得那么刁钻?那阵势,分明像是故意找茬,让人下不来台。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承您吉言。”心里却打满了问号。
重逢与平安夜
周五下午,方冉下班后,直接开车到总部招待所接康宁。当她看到康宁拖着行李箱从大堂走出来时,脸上立刻绽开了温暖的笑容。
“康宁!”她快步迎上去。
“方冉!”康宁也笑了,连日来的阴霾似乎被这笑容驱散了一些。两人简单地拥抱了一下。
坐进方冉温暖的车里,熟悉的馨香让康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好久不见!看你这黑眼圈,最近是不是忙得脚不沾地了?”方冉一边开车,一边侧头打量他,语气带着心疼。
“是啊,连轴转。这次汇报,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康宁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倦意。
“怎么样?昨天汇报还顺利吗?”方冉关切地问。
康宁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别提了。讲PPT的时候,平均五分钟就被打断一次,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又深又细,搞得我节奏全乱了,心也乱了。感觉……糟透了。不过,今天上午处理后续时,有个工作人员说领导们挺感兴趣的,可能很快有好消息。但我总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安慰。”
方冉专注地开着车,思索片刻说:“别那么悲观。提问多,有时候恰恰说明他们真的听进去了,想深入了解细节。这是好事啊。”
“感兴趣?”康宁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这公司,说白了就是整合资源接点项目,没什么石破天惊的创新点。我本来最担心他们批评我们不务正业,结果他们倒没提这个,反而问了一大堆关于未来发展、风险控制、团队建设这些‘大而空’的问题,让我摸不着头脑。”
“那……你觉得最终结论会是什么?”方冉试探着问。
康宁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哪猜得透领导的心思?现在只求他们别一票否决,能给个继续尝试的机会就谢天谢地了。额外的支持?我压根没敢想。”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方冉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既然汇报都结束了,结果也快出来了,担心也没用。况且,工作人员不是暗示是好消息吗?要往好处想。这两天就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一下!”
“嗯。”康宁低低应了一声,连日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方冉,我现在感觉特别累,哪儿都不想去,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