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天!这…这也太…” 何丽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羞得简直想钻进地缝,“糗死了!糗死了!他…他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贾佳慧打包票,“不过啊,我说何丽,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看康宁这人啊,在感情上也是个闷葫芦,一点不爽利!谈个恋爱还得靠别人捅破窗户纸,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一点男子汉的担当劲儿都没有!啧啧,这点上,可比当年人家陈金海差远了!那会儿陈金海追姑娘,可是敲锣打鼓,全研究室都知道,轰轰烈烈,光明正大!” 贾佳慧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比较和感慨,声音低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电话那头的何丽,听到“陈金海”这个名字,高涨的喜悦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电话两端,突然陷入了一阵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在提醒着连接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何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疲惫,轻声说:“贾姐…那个…你先忙吧?我…我这边还有点事…回头…回头我再打给你?”
“哦…哦,好的好的!你先忙!” 贾佳慧也像是被这沉默烫了一下,赶紧应道。
挂了电话,两人都长长地、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心头却又各自压上了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的石头。
接下来的日子,何丽每次在走廊、实验室或者办公室遇到康宁,眼神都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就躲闪开,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要么假装没看见转身去忙别的。她心里乱糟糟的,既为康宁的“愿意”而甜蜜,又为贾佳慧那番关于“担当”和“陈金海”的评论而隐隐刺痛,更怕面对康宁时不知该说什么。反倒是康宁,似乎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表面上像个没事人一样。工作上该吩咐何丽做什么,依旧平静地开口:“何丽,帮我把三号样本的数据整理一下。”“何丽,下午的组会记录你准备一下。” 何丽也只好按捺下纷乱的心绪,低眉顺眼地应着,一丝不苟地完成工作,只是言语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活泼,多了些拘谨。
直到一天,康宁看着何丽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疏离,心里忽然一动。他叫住她:“何丽。”
何丽脚步一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眼神有些飘忽:“师傅…什么事?”
康宁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柔软,语气放得更温和了些:“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妈这两天念叨你呢,说好几天没见着你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家里坐坐,陪她说说话?”
何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刚才的拘谨一扫而空,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声音也轻快起来:“有空!周末!周末就有空!”
康宁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弯起:“那好,就周末。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OK!” 何丽用力地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泄露着主人的好心情。
周末,何丽如约而至。康宁母亲一见到她,就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康婷看着母亲难得这么高兴,也跟着开心,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拿水果。康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母亲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再看看何丽温顺地陪着母亲说话,耐心回答那些重复的问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之前那份因仓促答应而产生的些许疑虑和不安,似乎也被这融融的暖意冲淡了许多。他静静地坐在一旁,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享受着这难得的、其乐融融的家庭时光。
时间转眼到了月末。这天,窗外天色阴沉,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窗外高大的梧桐树在狂风中摇曳,宽大的叶片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像一把把撑开的巨大绿伞,为偶尔冒雨疾行的路人提供着短暂的庇护。研究室内,康宁和同事们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
门被推开,马主任撑着还在滴水的伞走了进来,例行巡视。他踱着步子,目光扫过一个个工位。当看到康宁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其实是在最后润色给主任看的申报文件摘要),眉头微蹙,显得异常认真投入时,马主任的脚步停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满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