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此前我来晚了一步,闻清他差点儿就没了。我们用了养魂木,也只保下他一丝残魂。”她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
玄骨一听,知她心中所思,便开口安慰道:“闻清之事我已知晓,救人之法,老夫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忧。”
“真的?”她眼眸一亮,连忙追问道:“是什么方法?麻烦吗?我们要做些什么?”前方的鸡蛋饼也悄悄侧过头,竖起耳朵听。
顾灵笙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络绎不绝,玄骨就耐心地一个接着一个回复:“真的。不麻烦。之前刚离开倒悬天宫时,老夫还信不过闻清,故而留了他三分元神在手。如今,有份元神和你们保下的残魂,再用落玉冰花将他温养着,待神魂稳固后,他若想修魂,老夫可将魂修之法交给他,他若不想一直当个器灵,老夫给他找具合适的躯体便是。”
“总之,有老夫在,他的魂就散不了。你且放下心来,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吧!”
“耶,太棒了!”顾灵笙欢呼雀跃,夸赞之言如江水般滔滔不绝,“不愧是博闻强识、见多识广、学富五车、足智多谋、老谋深算的萧萧,天塌下来你都有办法,真让人安心!”
前方的鸡蛋饼十分赞同。
“油嘴滑舌。”被她好一顿吹捧,玄骨只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视线落在她垂落在胸前的、伤痕累累的手臂上。
笑意逐渐淡下,玄骨半垂眼眸,低声道了一句:“若当真事事都能算清,又怎会让你受伤至此呢?”
空气忽地安静下来。
诶?像是被石锤砸中了脑袋,顾灵笙有些发蒙,亦有些不知所措。
“鸡蛋饼。”玄骨平静的声音一响,鸡蛋饼立刻懂事地飞远,只留下二人独处。
玄骨背着顾灵笙,向下缓飞,直到落在树叶堆积的地面上。
因着龙鳞被收,山外没了高挂的红日,也就陷入了沉青之中,不见星月,无寻云影。但两侧的苍木劲柳、细草灵花,不知沁润了多少灵气,枝梢头、叶片上、花蕊中,都透出点点辉光来,各自幽幽地亮,慢慢地晃,像碎了一地的星子,默默照亮前行的小径。
走在小径上,玄骨的脚步放的极轻,仍是踩出一片脆响。悄悄地,起风了,不知从哪片叶子底下钻出来的,细细凉凉,吹起他的发梢。风中,他的声音悠悠传来:
“老夫修行至今,已有千载,深知这天地无所谓不公。资质、家世、机缘,世人一切所得,皆有其所失。故而,老夫寻道一途,虽有背叛、囚禁、生死坎坷,却不曾有过迟疑,只因老夫知晓,这都是应有的代价!”
“那些算不尽的代价,若落在老夫身上,便是我棋差一招、时运不济,我也认了;若落在旁人身上,便是他本事不行,命数如此。”
“可唯独,”玄骨蓦然停下脚步,人声融入了风声:
“当代价落在你身上时,我却有些……不堪忍受。”
他举起右手,渐渐攥紧,“若是能再强大一分,再审慎一分……”
风愈发急了,吹得林叶哗哗作响,混乱的光斑透过叶间缝隙打在二人脸上,顾灵笙在这流光映照中,从玄骨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她从未见过也无法解释的复杂情绪。
但就这一点,却如洪流过境,奔腾着咆哮着,从她心头掠过,直叫人瞬间红了眼眶。
“萧诧!不是这样的!”无需斟酌思考,嘴会直率表达出最真实的心意。
疾风呼啸中,长发交织,玄骨闻言侧首,与她四目相对。
“如果你觉得,我是因你所求而受伤的话,我会很难过的。第一面见到你起,我就知道,你是个野心家,你执着于自我大道,你会抓住一切机会前进,身处险境也在所不惜。这些我比谁都清楚!我爱的,就是这样完整的你!我又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为我放慢脚步?”
顾灵笙压下喉间哽咽,声音转为坚定:
“况且,我亦有心中执念,有穷尽一生也想查明的穿越真相,有对这个瑰丽世界的好奇,更有选择后承担代价的能力。”
“所以,无论是如今的万妖冢,还是未来的每一次,和你一起探索、冒险,都是我顾灵笙心之所愿!既是自愿,又何须你自责?”
她竭力运转着心经,将灵气汇聚于左臂,好不容易,才颤颤巍巍地抬起一根食指,搭在玄骨的拳头上。
万分郑重道:“无论何时何地,唯愿与君,共担生死,共赴大道!”
一语落地,风止声消,音响寂绝。
玄骨怔在原地,许久,才虚虚地顺着那根食指,将她整个手掌笼在掌心,不敢用力。
没了风儿吹刮,枝叶渐归平静,林间辉光连成朦胧一片,轻轻披在身上,照见了他眼角眉梢、唇角下颌,甚至是耳边小痣扬起的弧度,最后融化在他的眼眸中。
“好,就如你所说,共担生死,共赴大道!”
此话一出,顾灵笙粲然一笑。
但没过两秒,她忽然脸一皱,嗷的一声嚎道:
“快快快!刚刚催动功法扯着筋了,啊疼疼疼,你快给我用灵力揉一揉!”
玄骨:“……”
想要扶额叹气,却腾不出手,只能认命给她按揉胳膊。一边揉着,玄骨一边念道:
“等养好伤后,你的炼体功法还需加紧修炼,心经第四层也需巩固,早日将山体内获得的宝物融会贯通,神魂也得跟着老夫锤炼起来。对了,还有你获得的龙鳞,抽时间沟通一番,要如何不透支身体的使用……”
“嘶!”不知是痛的,还是被即将到来的高强度“学习计划”惊到,顾灵笙倒吸一口冷气,嘟囔着:“怎么突然就变成劝学版萧教授了呢?”
“嗯?”玄骨挑眉,“有意见?”
“没,我这是高兴的。”顾灵笙眼珠子一转,开始转移话题,“就是,突然想起此行所得的诸多宝贝,尤其是化神机缘。如果我们就这样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乱星海,怕不是能直接调停星宫与逆星盟的战争,让他们调转枪头,一致对付我们吧?”
“有道理,”玄骨沉思片刻,决定道:“既然如此,不如就地闭关,反正此处威胁已除、灵气充足又无人打扰,倒是个静心修炼的好地方。”
“行啊,不过闭关之前,还得先用传音符知会赵师姐一声,让她知晓我们无碍。”
“此事就交给老夫了。”
玄骨掂了掂顾灵笙,迈开步子朝阵法处走去。脚下落叶压实的脆响,伴随着两人的对话声,在静谧幽林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