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不敢用瞬息千里,怕自己再被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
其实若一个人的灵力足够强大,那么瞬息千里可以带他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但直到现在,云璃除了见过自己师尊和大师兄成功以外,还未见过旁人可以使用瞬息千里来去自如。
云璃不敢停下脚步,迈开了腿疯狂朝外跑。
她先前封闭了五官,自然也感觉不到累,但坏处便是云璃很有可能会因过度体力不支而倒下。
方才黑衣人想要杀自己的时候,明明自己已经输了,可为什么却从体内迸发出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甚至自己十八年以来从未发觉过!
云璃脑袋很乱,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及停下来想这些,一直跑到有光亮的地方才停下。
云璃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虽然模糊,但熟悉的身形让她顿时松了口气。
她停下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
她身上有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精致漂亮的小脸上也不干净。
今日这身粉色衣裳,被鲜血染上一块块暗红,很是狼狈。
云璃朝应纥跑去,耳边呼啸的风刮在她肌肤上,但是云璃感受不到。
云璃猛得冲出来,应纥下意识将她揽在了怀里。
云璃被应纥抱着,脏兮兮的脸蛋贴上少年坚实温暖的胸膛,一颗跳动的疯狂的心脏才渐渐平息。
她劫后余生,鼻头有些发酸。
“你做什么去了?”应纥皱眉,少女周身萦绕着一股及其浓烈的鲜血味,应纥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定是惹上麻烦了。
但是云璃封闭了五感,听不见应纥在说什么,只是不安的紧了紧自己抱着应纥腰身的胳膊。
应纥顿了顿,将她那张惨白又脏乱的脸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次开口:“你听不见我说话?”
云璃茫然看着他,封闭五感,云璃只能看见应纥好看的薄唇张合,并不能听见他说的什么。
随后,云璃恍然,连忙将自己的禁感咒给解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面上多了份属于少女的娇羞。
应纥晃了一下神,一时没松开抱着云璃的胳膊。
他与云璃相视的这几个月里,还从未见到她如此笑。
就好像她脸上的鲜血也跟着可爱了起来。
云璃抓着应纥的袖口,刚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厉害:“方才我去寻找菱啸,结果有数名黑衣人追杀我,我才知道我们是被人给算计了。”
“我想给你传信,可树林被他们所封,我传不出去。”
应纥皱了皱眉,伸手将云璃脸颊上的鲜血给擦掉,自己指腹留下一抹艳丽的红。
他说:“你受伤了?”
云璃顿了顿。
她想起自己濒死之际,体内爆发出的一股陌生的力量,她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来自哪里,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不敢告诉外人。
她撤了个谎:“受了点小伤,不过并无大碍,我已经自己治愈好了。”
云璃这样说,应纥也愿意相信。
他眉眼舒展了一些,松开云璃。
然而云璃还是心有余悸,眼下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回菱狐族了,那个小丫鬟一定有问题,可自己若是突然又出现在菱狐族,那才会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有更多逃跑的时间。
她脑袋乱糟糟的,却飞速地思考着问题。
“我们先回府上吧。”云璃仍然抓着应纥的衣袖说,“若是我们再回族里,一定会被背后之人发现计划败露,届时我们便不可能再查出来真相。”
应纥点了点头,对于幕后之人是谁,只要是他想便能查出来。
眼下云璃受着伤,还是得尽快治疗。
随后,不知应纥施了个什么法,很快便有一辆马车赶了过来,云璃坐上车,立刻给陆今歌传了封信。
应纥坐在一旁看着她写完,施了个法送去了陆今歌那里。
少女疲惫的靠在一旁,脸上的血她也没管,浑身无力的像是马上要睡着。
应纥看了一会儿,觉得她实在是脏兮兮的,便捏了个发诀将她身上清理的干干净净。
感受到一股凌厉的灵气袭来,云璃掀起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谢谢。”
应纥捻了捻指腹,淡声说:“那些杀害你的人在何处?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还没放松下来又遭受审讯,云璃不得不再次崩起神经应付应纥:“我进入林子的时候他们便来了,他们法力强悍,我不得已使用瞬息千里逃跑,结果进入了林子深处,那林子里尽是些妖兽,那群黑衣人追上的时候,我便设计让妖兽杀死了他们,那些妖兽在夜里不能视物,我便掐了自己的生气,这才逃了出来。”
她这话半分真半分假,再加上她一身的血,可信度反而很高。
应纥看着她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这话里的真假。
云璃被他盯得有些心虚,连忙说:“你莫不是不信我?那尸体现在还在林子里,上面有我的剑气,不信的话你——”
她话还没说完,下一瞬一股清冽的气味裹着一股檀木香混进云璃的鼻息,她被应纥一手抱在怀里。
云璃的双手一时无处安放,不明白应纥为何突然抱她。
她无措的叫他:“应纥……”
应纥揽着她,低头在她脖颈处嗅了嗅,少女发丝带着清香,全然没有了方才恶心的血腥味。
他低声说:“我是在问你怕不怕。”
闻言,云璃顿住了身子。
她从未想过应纥的关心,像他这样的人,似乎是不屑用自己那一点点怜悯之心来心疼别人的。
并且他与她之间,似乎没什么温情在,他们争吵不断,应纥看着不像是会关心她的人。
她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从耳边传来一阵破空呼啸的风!
云璃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息,那股力量竟冲向了应纥,绕是应纥反应迅速,可胳膊还是被那股箭气划伤。
云璃吓了一惊,慌忙去查看应纥的伤势。
应纥受了伤,却仍是眼神漠然,一声不吭地将死死钉在马车上的冰蓝色箭矢给拔了出来。
只是箭矢刚一接触皮肤,竟然瞬间化成齑粉消失了。
“怎会……”云璃抿了抿唇,有些不能相信。
应纥那么厉害,不可能察觉不到箭的到来,又怎么轻易被它划伤?
应纥收回视线,并没有管溢出血珠的胳膊。
他将马车上的帷幕掀开,惨淡的月光下并没有看见凶手的痕迹。他压了压眉眼,知晓了是一个名为“溯光”的弓。
溯光是一个神器,应纥非常熟悉。
当年他与蕴灵大战之时,蕴灵用的便是着一把弓,而那冰蓝色箭矢,便是蕴灵神力所幻成的。
使用溯光,只得以神力催动才可幻化箭矢,不然根本无法使用这把弓。
可蕴灵已经死了,这世上又有谁可以操控?并且居然同蕴灵的神息一样。
“你怎么了?”云璃瞧着应纥神情有些暴戾,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知道是谁伤害你的了吗?”
应纥回过神来,抓起云璃的手便说:“这马车我们坐不得了,我带你回去。”
云璃满肚子疑惑,可今晚发生的意外实在太多,她知道眼下不是什么问话的好时机。
那马车的车夫是应纥用灵力操控的傀儡小人,应纥带着云璃下车的时候,随手将那傀儡用业火给烧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架孤零零的马车。
云璃回头看了一眼,被应纥察觉,反问她:“怎么,不舍得?”
云璃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
她暂且还不会对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心生怜悯,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应纥的用意,为何要弃马车而走。
左右他们已经暴露了身份,待回到鹤府,想必那凶手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过去。
还有,今晚杀她之人,与方才要害应纥的,是同一个人吗?
……
杜颜挑着一盏灯笼走到停在路边的马车边时,看到了被掀开一角的帷幕。
她掩面轻笑,娇俏着弯腰上了马车,透过灯笼昏暗的光影,看见了衣衫有些凌乱的应纥。
她将灯笼放在一旁,轻轻跪在应纥脚边,将脸贴在应纥的胸膛。
杜颜轻声道:“鹤大人,颜儿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靠在一角的男人并未出声,反而冷冷凝视着她。
杜颜仔细牵起他的手,发觉一片冰凉,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中了媚骨引,按理说身体不该如此冰冷。
但她转念一想,鹤大人法力高超,估计将一半的媚骨引给压了下去,所以身子才会异常冰冷。
她丝毫不在意,反而低头吻了吻应纥的手背,说:“不知道菱浮月那个贱人是如何勾引的你,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派人去杀了她!以后,鹤大人可以只有颜儿一人吗?”
她说着,便去要解应纥的衣衫。
男人精瘦的腰腹露出,杜颜一时有些激动,攀上他的脖颈便要亲吻他。
下一瞬,应纥的身影突然消散,杜颜吓了一跳,手上冰冷的触感褪去,那寂静的马车内,竟只有杜颜一人。
她很聪明,很快便明白了这是应纥摆了她一道,顿时怒不可遏,将马车的车顶给掀了。
暴怒过后,便是无尽的恐慌。
她幼时捡到的那把弓自然是好东西,可是任凭她如何使用灵力也幻不出箭矢,寻常的箭矢也拉不动这弓,唯有当年与它一同落下的把支冰蓝色的箭矢可以拉动它。
杜颜知道,那箭矢上散发的气息不属于任何人,那个气息更为冰冷纯良,虽然已经随着时间消散,可还是拥有着一半的力量。
杜颜这次狠心用那把弓来对付应纥,竟然还被他逃了!
顿时,无尽羞耻感袭来,她简直要气疯了。
正当杜颜准备走时,却在半敞开的马车里发觉到了另一种气息。
她循着味道找去,发现角落里竟有一丝丝魔气。
杜颜喜出望外,顿时拿储灵袋给收了起来。
魔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鹤大人极有可能修炼了邪魔外道。
可如此纯净又强大的魔气,鹤大人怎可能在短时间内修炼成功……
除非……杜颜猛得得到一个猜想。
*
“你怎么了?!”
突然从半空跌落,云璃慌忙稳住两人的身子,待两人平稳落地后,她着急去搀扶应纥。
原本应纥搂着她的腰在半空御空飞行,可半路,他突然魔力失效,两人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云璃不知道以后怎么了,扶着他去了一棵树下。
应纥扶着那棵树,感觉自己气息极不稳定,他想调动魔力修整,却不料自己调动不了魔力了,反而硬生生吐出了一口血。
云璃吓得慌忙用自己的灵力稳住应纥,问:“怎么回事?你怎会伤得如此重?!”
应纥不是常常自诩天下第一吗,就那一支箭矢,怎么可能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应纥感受到体内有股异常灼热的力量正在尝试跳出来,而先前蕴灵的那支箭矢上淬了禁魔咒,所以应纥才使不出魔力。
不过暂且不用担心,那蕴灵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那箭矢上的神力早散的一干二净,只剩残余。
过了今夜便好了。
先前他怕那人会发现马车里没人,便用灵力捏了个自己的假影,现在这会儿他隐约感受到魔气在回归自己的身体,便知道了那假影定是被发现了。
他冷冷勾唇,心想那蠢货还真信了那是自己。
体内的燥热感越来越严重,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应纥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但他后背发热,不仅后背,他整个身子都是异常滚烫无比。
云璃的手碰上去时,他竟有些贪餍的味道。
云璃心里害怕极了,她经历过应纥的这种感受,自然知道他中了什么毒,只是没想道害他之人如此歹毒心肠,竟然如此下三滥!
云璃咬牙,对应纥说:“你且再忍一会儿,我们马上便到家了。”
说罢,她便一手抱在应纥的腰上,费力将他托起,使他身子整个靠上她的肩膀。
男人的力量压上云璃时,她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一下。
云璃一边暗骂应纥竟然这么重,一边又庆幸自己幸好活生生的没受什么伤,不然今日他们两人定要夜宿荒山野岭。
云璃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念起法诀便摇摇晃晃的带着应纥飞至上空,朝鹤府飞去。
刚落地,应纥便猛得吐出一大口血。
原本看门的家丁见状,连忙迎了上去,从云璃手里接过人。
另一个家丁着急的说:“夫人,大人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云璃不好细说,只能模棱两可的说了句:“发生了点意外,快带他回房休息。”
得了令,两名家丁赶紧将应纥往府里带,又张罗着喊人。
云璃跟着踏进去的时候,看到了慌忙飞来的九婴。
九婴一见她便问:“云璃,你们这是怎么了?”
云璃拖着疲惫的身子说:“在路上遭遇了偷袭,应纥被一支冰蓝色箭矢划伤了胳膊。”
“冰蓝色箭矢……”九婴失神的喃喃,“那你可见过射出箭矢的那把弓?”
“并未。”云璃摇了摇头说,“那支箭很是蹊跷,方圆根本没有人,不知道是何人如此能力,竟然在百里之外射过来的。”
“完了……”九婴在空中绊了一下,失魂落魄道,“那是上古神女蕴灵的神器溯光!方才我便觉得此气息有些熟悉,当年蕴灵封印应纥之时,我们都以为溯光跟着销毁了,可没想到它又现世了,居然再一次重伤应纥……”
云璃皱眉,隐约觉得这话里有话,连忙抓着问:“什么意思?不过是轻轻擦伤了,如何成了重伤?”
九婴回神,着急的吼了出来:“你是不知,那箭矢上不仅有禁魔咒,那可是神器啊!即便是蕴灵神女消亡百年,可实力依旧不可小觑。蕴灵主修冰系神法,那冰蓝色箭矢则是她神力凝成,箭矢上自然是被淬了神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