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深知,“追魂术”是鬼界开辟时的禁术之一。
强行以自身精血与魂力为引,穿透阴阳阻隔、追溯魂源,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魂力大损甚至反噬自身。
这绝非儿戏。
“禁术反噬,非同小可。”苏璟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目光审视着江言。
他并非质疑江停的能力,而是这代价……
“哎呀,老师您就放心吧!”
江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仿佛在掸掉灰尘,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笑容,甚至还故意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苏璟深的耳廓,“为了老师您,这点小反噬算什么?顶多回去躺两天呗!再说了,您学生我皮糙肉厚,耐造得很!”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轻佻,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和跃跃欲试。
苏璟深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痞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信任。
他知道江言虽然嘴上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极其可靠,而且他既然敢说,就必然有把握。
这份自信和担当,与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形成鲜明反差。
“好。”苏璟深不再多言,沉声应道,“需要我做什么?”
江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漆黑的眸子促狭地看着苏璟深,“老师您得离我近点儿,给我护法啊!万一我施法太帅,晕过去了,您可得接住我!”
他一边说着不着调的话,一边动作却极其利落。
苏璟深额角的青筋似乎轻微地跳动了一下,这小鬼......
江言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点锐利的暗红色光芒,快如闪电般点在南弋胸口边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痂上。
一滴粘稠的、蕴含着死者最后生机的心头血珠被精准地剥离出来,悬浮在他指尖。
下一秒他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而冰冷,如同换了一个人。
江言指尖牵引着那暗红光团,猛地按向自己的眉心!
“魂牵一线,魄阴幽冥......给我——现踪!”低沉而古老的咒语如同来自幽冥深处的低吼,从他口中吐出。
刹那间,一股狂暴、邪异、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能量以江言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的发丝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眼眸深处仿佛有血海翻腾。
那猩红的气息在空气中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
江言眼神一厉,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印诀,牵引着那道猩红气息,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充满压迫感的韵律。
眉心处,那滴融合光团如同活物般烙印进去,形成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缕暗红的血丝从嘴角缓缓溢出。
苏璟深眼神一凝,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稳稳地按在江言的后心。
一股精纯而浑厚的温和灵力如同暖流,源源不断地渡入江言体内,帮助他稳定翻腾的气血,抵御着禁术带来的狂暴冲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言体内魂力的剧烈震荡和精血的快速消耗,那绝非“躺两天”那么简单。
江言的身体微微晃了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愈发显白,显然这禁术对他消耗不小。
但他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暖而强大的支撑力,嘴角却勾起一抹张扬又得意的笑容。
他闭目凝神,眉心处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如同第三只眼睛!
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光线,猛地从那符文中心射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南弋尸体胸口那黑洞之中。
光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虚无中疯狂地穿梭、追溯,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股禁忌的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扭曲声。
江言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信息的冲击,但他依旧保持着施法的姿态,源源不断的魂力支撑着那道血线。
苏璟深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他后心,温和而强大的灵力如同定海神针,成为他抵御反噬最坚实的后盾。
森林深处,一道由猩红怨念和漆黑禁术之力交织而成的、极其细微的丝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东南方向,没入那更加幽暗不可测的林海之中。
浓雾弥漫的死亡空地上,一沉稳,一狂放,两人身影紧靠,共同维系着那一道通往未知的血色追魂引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冥气、以及禁术带来的冰冷邪异气息,一场跨越生死的追踪,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