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之后,红毛混混收回脚,转身走到门口,伸手就想推搡苏璟深,“你们他妈又是谁?哪冒出来的?”
苏璟深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眼神冷了下来。
江言则上前一步,挡在了苏璟深的面前,修长的身形带着压迫感,嘴角依旧带着笑,但眼神却透着警告。
红毛被江言的气势慑了一下,但随即恼羞成怒,从后腰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识相的滚开,别耽误老子找吃的!”
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别吵了,动静太大......会引来回响的,或者...让霉长得更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突然沙哑地开口,声音像磨砂纸摩擦。
他的眼神空洞地扫过墙上那些色彩斑斓,缓缓蠕动的菌斑,带着深深的恐惧。
苏璟深向前踏了一小步,无形的压力让三个混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回响?”
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声音依旧沉稳,“这栋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缩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神经质的颤抖,他死死抱着保温杯,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诅咒!是诅咒!霉菌…吃人的霉菌!它吃房子,吃东西,还吃…吃人的脑子!”
他指着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指了指墙上那些妖异的彩色霉斑,“看到它们…想到它们…都会被缠上!忘掉!都会忘掉!然后变成…变成那些东西!”
他惊恐地指向窗外。
顺着他的手指,苏璟深和江言瞥向窗外。
对面楼的墙壁上,几个模糊的、人形的凸起物格外醒目——它们已经完全被厚重、色彩斑斓的霉菌覆盖,如同怪诞的雕塑,凝固在最后的挣扎姿态中。
江言心中一凛,刚想对苏璟深露出一个大事不妙的表情,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璟深扶着墙壁稳定身形的手上——就在刚才躲开混混的瞬间,苏璟深的手背无意间擦过了一片生长在墙角的,颜色格外鲜艳的猩红色菌斑。
那菌斑...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而苏璟深自己,也感受到手背接触菌斑的地方传来一阵奇异的,冰冷的麻痹感,仿佛皮肤下的血肉正在失去知觉,变得......僵硬。
“苏老师.....”江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璟深缓缓抬起手,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去,只见他的手背被擦过的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一小块硬币大小的灰绿色霉斑,边缘清晰,触感......冰冷坚硬,如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朽坏的木头。
蚀忆霉......感染开始了。
苏璟深心中一凛,而江言脸上地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恐慌。
他们被困住了,不仅困在这栋如同巨大霉菌贯穿的公寓楼,困在五个各怀心思的原住民之中。
更可怕的是,那侵蚀记忆和□□的恐怖疫病,已经悄无声息地攀附上了他们。
那只紧紧抱着白猫的小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苏璟深手背上那块迅速蔓延的灰绿,小声,梦呓般地说,“叔叔......你也会,忘记吗?”
江言一记冷眼扫了过去,似乎要制止小女孩的继续发言,要是被这些人发现苏璟深被感染了,那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但显然已经晚了。
那名红毛混混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苏璟深的异常,他看了看苏璟深的手背,又扫了眼苏璟深,忽然大吼,“这个人被感染了,快点...快点儿杀了他!”
话音未落,江言的身形一晃,便已经出现在红毛混混的面前,右手抓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到空中,然后狠狠甩了出去!
哐当一声闷响,红毛混混摔倒在地,头部砸在地板上,晕厥过去。江言再次出手,左臂一振,将剩余两个混混撂翻。
剩余两名混混没想到这么年轻的男人竟然会有这样的身手,纷纷大骇。
不等他们站起来,一阵刺耳、失真、如同老式收音机卡带般的广播声,毫无预兆地在整栋楼里响起。
【规则一:保持…滋…“无知”。过度关注霉菌形态…滋…思考其污染方式…滋…将加速…同化进程…滋啦…】
【规则二:水源…滋…已被污染…饮用…接触…加速…遗忘…】
【规则三:日落…滋…之后…请待在…滋…自己或安全的…房间…锁好门窗…滋…门外…滋啦…不属于…人类…】
【规则四:记忆…滋…是锚点…回忆…特定…滋…重要…信息…可暂时…抵抗…滋…遗忘…】
【规则五:寻找…滋…“纯净的心脏”…或…滋…“遗忘的根源”…滋啦…唯一…生路…】
【违反…规则者…滋…将…回归…滋…霉菌的…滋啦…怀抱…】
广播声戛然而止,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更深的恐惧。
那冰冷的“回归霉菌怀抱”几个字,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听到了吧?!”
中年男人几乎崩溃,“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都会死!都会变成那些怪物!”
三个混混脸色也白了,嚣张气焰被这诡异的广播浇灭了大半。
红毛混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又来了!这鬼广播一天响好几遍!”
遗忘的倒计时,在踏入这栋“遗忘回廊”的第一刻,就已经无情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