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是从一身正经西装的伟岸中判断出柯学是个能管事的领导，侧着身子，微抬双唇：“那什么，旁边307的门锁也有些松动了，要不一起修了吧。”

皲裂的宽厚嘴唇间，跳出略带精细的话语，只不过是谋生的必要流程。

柯学回头望了307一眼，他倒是看不出门锁的好坏，但急于等待韩昔兮的到来，于是干脆地说：“有问题的都修了吧，到A区办公楼找行政领钱就行。”

那人依旧没走开，柯学看了他一眼，有些困惑：“怎么了吗？”

师傅继续开口：“那边的监控也坏了，顺带修的话打八折。”

柯学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右上角一个隐秘的夹角间，有着一盏落灰成古迹的监控摄像头。

敏感的他瞬间放大了双眼，推着师傅的肩膀往前走：“你帮我上去看看上面的监控，来，我给你扶着梯子。”

柯学推过来旁边的长梯子，急切地想让师傅确认一下天花板上的监控还有没有在正常工作。

“看起来像坏了哦。”师傅喃喃自语着，不太情愿地爬上了梯子，到达顶端时伸手拍了拍监控摄像头，碰掉了一堆灰，从上而下，如带有重量的雾气无限蔓延。

柯学因为太过于专注地仰着头，鼻腔内突然吸入灰尘，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师傅低头看看弯腰咳嗽的柯学，心想这笔额外收益就要付诸东流了，用食指抬了下监控摄像头，调整了一下位置，说道：“居然没坏，那就不修了吧。”

刚要走下梯子时，柯学起身喊住了他：“你确定监控没坏是吧？”

“嗯，这么个犄角旮旯的监控，还有用吗？坏了其实都没多大必要去修。”师傅说着。

“你下来吧下来吧，我帮你扶着梯子。”柯学得到答案后急着要去监控室一趟。

师傅感到很莫名其妙，不仅没多挣到钱，还被领导指挥了一番，怎么想都亏！

然而柯学确保师傅安全落地后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原本还在打盹，被柯学一个猛推门惊醒，原本还想生一波气，睁眼一看是领导，赶忙擦干口水站正在了柯学身边。

“柯总想看什么？”

“27号B区监控。”

“哦，B区监控在这边。”工作人员献殷勤地指出了几个画面，顺带着问：“柯总是为了调查信息泄露的事情吧？”

柯学沉着脸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人再也不敢出声。

不一会儿，柯学问起角落监控的画面，工作人员似乎都有些不记得那个监控对应的是那个画面，但还是艰难地指出了一块不起眼的屏幕。

柯学耐心地调到了左樱说起的那天，因为不确定具体时间段，于是从早上的片段开始看起，很安静地看着，目不转睛。

身旁的工作人员识趣地关门走掉了，只敢在门外踱步守着。

终于，他所怀疑的，所预想的一切都清晰可见了。

监控画面里出现了左樱的身影，以及韩昔兮，两人讲着些什么话，然后韩昔兮就消失在了画面中，在那之后都没出现。

“韩昔兮不是一个人去的B区办公楼。”

柯学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往后微微摊下，轻轻靠在椅背，呼出一口气，似乎是丢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他的担心，他的顾虑，他的害怕，他的心疼，全部都有了可存放的地方。

随着u盘被拔出的一声“咔哒”，那段有着左樱身影的监控画面已然到了柯学的手里。

他走出门，刚好遇见来到B区办公楼的韩昔兮，他的眉眼间泛出一丝喜悦，走上前要和她交谈，他此刻想说的话太多了。

等他走到了韩昔兮面前，韩昔兮垂着眼先开口了：“那天是左樱让我进办公室拿资料的，她说是她要交给你的工作资料，但有些地方没做好要拿回来修改，让我顺路拿一下。”

柯学有些惊讶，内心巨浪翻滚。

韩昔兮在主动和自己说话，说起那些不曾被倾听的部分。

这让他感到受宠若惊。

他想这样听着她说话，安静地听着。

“嗯。”柯学给了一个温柔的回应。

这让韩昔兮有勇气接着往下说：“我不知道那是机密文件，我想我对待工作太疏忽了，居然没有打开看看那是什么资料。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是她利用了你的信任。”柯学说。

韩昔兮有些疑惑为什么柯学没有问起她说的这些话的真伪，眨着眼睛看向他。

只见柯学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晃在她面前：“B区有个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摄像头，拍到了左樱进入B区办公楼，以及和你的交谈。”

韩昔兮睁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柯学，然而那样的感觉更像是瞪着他，对一切感到震惊的错愕。

微微分开的双唇露出清晰轮廓的弧度，她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停在原地。

“走，我们去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没有泄密，还你清白。”柯学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失重感从手心传来，韩昔兮整个人被带动着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