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看你有些勉强的样子。”柯学皱了眉。

他实在失去了多年前的自信，可以自信地看透韩昔兮的喜怒哀乐，可以在她颤动的双睫间感知到一些微妙情绪。

现在的韩昔兮跟他一样，少了很多很多外露的情绪，如果想要更进一步去探索，那就得需要更为敏锐的观察，甚至要赌上学生时代的一些独自判断，不够客观的自我情感体验。

不再是他觉得，而是他分析。

韩昔兮是轻轻吸了口气说：“没有勉强，真勉强我会说出来的，我可不是什么天菩萨降临的那种无私无畏好心人。”

是啊，她可不是什么乐于奉献自己的好神仙，她是带着多大的私心才接受了这样的决定。

那些好神仙正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看透了她在心底掩埋的少女心事。

她是为了柯学才觉得前瞻出镜不过如此，不过是和柯学坐在一起，在很多很多人的眼中，谈谈那个少年的心血岁月。

她在心底暗喜，觉得很赚。

柯学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一点儿弧度，他倒是不知道他具体在开心什么，现在明明是忙碌的，严肃的时刻。

肯定是因为韩昔兮说起这俏皮话时，咧开的嘴角具有强大的魔力，说不定她是个女巫，一个笑就能换一个笑。

知道了韩昔兮确实挺愿意参与前瞻直播，他的心情缓和下来。

随即心情开始雀跃，想到了那天他会和韩昔兮坐在一起，谈论这个以她为女主角，自己负责上线的游戏。

他感到十分幸运，更是觉得荣幸。

柯学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缓慢的眨眼间再次堆积起笑脸，深色的瞳孔隐在薄薄的眼睑下，温柔至极。

“嗯，到时间我也会去前瞻直播，不用太紧张。”他的声音极其温柔。

韩昔兮被这一温柔的声音和眼神定住，特别是刚刚从乌云笼罩气压低迷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这样善解人意的温柔笑脸，让她觉得是雨天突然出现的太阳，先是恍惚再是感受到温暖的气息。

瞬间的走神后她反应过来，有老板在才更紧张吧…..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回到了工位。

那天的实习生又一次推门而入，在这样低气压的A区办公室。

这次她没有大声嚷嚷，而是手里环抱着一些资料，肩膀上挂着个大包，一摇一晃地用身体推门玻璃门，巡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工位。

那是一个靠角落的，距离韩昔兮有两个工位和一个拐角距离的位置，以前没有人使用，椅子上边还放着同事们随意乱放的包包。

见有人来了，同事们小小侧头看着她动作，等到她在放满杂物的位置上站定，同事们才默契地把自己的包包杂物都抽走。

动作之迅速，仿佛闪电掠过满是乌云的天际。

像是没发生过一般。

实习生拍拍椅子坐了下来，把手头的资料都整齐摆放在座位上，开了电脑，但由于没什么人使用那台电脑，开机速度有些慢，折腾了好一些时间才把工位搞得跟周围人大差不差的，然后心满意足地开始做起自己的工作。

此时正是FunX新游公测，大家伙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同事们只是简单地跟新搬来办公室的实习生打了招呼，就没在多讲些什么。

而韩昔兮一向与人淡交，她也只是礼貌问好罢了，不过实习生倒是蛮喜欢韩昔兮的，估计是看韩昔兮打扮得温柔，人也生得标致，讲话声音又好听，很难不再次跟韩昔兮说点儿什么，来拉近关系。

“韩昔兮老师吗？我叫左樱，是新来的实习生，运营部门的。”左樱笑着向她伸出手。

韩昔兮一见她这热情模样，也便不由得伸出手去回握住她：“叫我兮兮就可以了。”

“不行，还是得加个老师，你那么厉害，我才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不能不尊敬前辈，我以后叫你兮兮老师吧！”她说起话来有着年轻人独一份的热情朝气。

“也行。”韩昔兮突然像个长辈一样应许了。

“那兮兮老师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楼下有家天香居，我前几次吃了都不错，超级好吃！我要安利给你。”左樱像个小孩一样谈论起新发现的美食。

“天香居吗？我们挺喜欢吃这家的，就在楼下。”韩昔兮有些惊讶。

“那真是太有缘了！兮兮老师我们很有缘啊！”左樱眼神一亮，像是找到了知己。

韩昔兮的眉眼弯了弯，她也觉得这是很奇妙的缘分。

“晚上去吃吧，我现在一提起天香居就特别馋，肥牛卷，玉米块，土豆片……”左樱突然开始报菜名。

这给韩昔兮也整得特别饿，出言打住她：“好了好了，不要再报菜名了，晚上去吃。”

“好耶！”左樱小小地握拳在胸前庆祝了一下。

韩昔兮看着眼前人动作，觉得有些可爱。

她今年27岁，在大城市里并不是什么年纪大，甚至还可以说是年轻人，但她真正见到左樱这样活力四射，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年轻人时，她顿觉生命消失得如此之快。

她的少年时代早已消亡，然而这段消亡史中，却一点儿也没看着她想见到的身影，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堆砌着一个又一个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