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浩叹了口气，他是明白韩昔兮的倔强的，也是清楚她不愿意接受他人有关钱财的帮助的。

两人自从大四相识后，一直都以平等的同龄朋友相处，孟思浩对于韩昔兮的过去知道的不多，也就是个大概，并且他的生活丰富多彩，并不在意这些琐事，而韩昔兮对孟思浩则是，觉得对方是个活泼善良的男生，即使看起来是个花花公子，但并不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我也很舍不得老屋，但还是等我好好工作挣够钱了，再去买回来吧。”韩昔兮倒了杯水说道。

“那你得工作多久啊，我看老屋的拍卖现在都到三百二十万了。”孟思浩无情回复。

韩昔兮一听这样的天文数字，顿觉心中一冷，或许她这辈子都买不起老屋了，那天走出家门，居然再也回不去了。

手边的温水冷得很快，她捧着放在唇边，鼻子吸气间，还存留着一丝温度。

“那能怎么办呢，妈妈欠了那么多钱，我一毕业就跑了，本来就是我该还的，只是一直都麻烦了别人。”

“你脑子不清醒了是吧，没有谁一定要为谁承担责任，况且，你妈妈是被诈骗了，后来警方追回了部分钱款，你不是说一分没收到吗？那不就是被你亲戚们分走了，现在看你回来，又要把你唯一的房子吃干抹净了是吗？”

孟思浩一想起当年韩昔兮为钱发愁还离开家乡的事情就感到莫名恼火。

那年他没劝住韩昔兮去争追回的钱款，现在他得让韩昔兮为自己争取点权益。

“追回的钱款就算是还了他们借给你妈妈的钱了，你不要太在意这些，你是能挣钱了，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也很珍惜老屋。”孟思浩的语气里难□□露出心疼。

心疼这个一边上大学一边兼职赚钱，被讨债被网暴的小女孩，心疼她总是不为自己着想。

“兮兮，多心疼自己一下，别总是把自己排在最后，你的利益，你的感受，同样重要。”孟思浩沉着语气慢慢地说着。

他多么希望韩昔兮能够心疼自己一下，就像他望向她时温柔如水一般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也请多多落在自己的身上吧。

二十多年人生顺遂的富家公子孟思浩，自出生就拥有了无数的善意，那些不知真心或是假意的笑脸，眉眼弯弯的模样，他早看腻了，也早看透了人心。

所以他珍惜清澈如小鹿一般的韩昔兮，他希望世界的善意多多向她倾斜，柔软地拥抱住瘦小的她。

电话那头的韩昔兮没有了声音。

她似乎在思考，亦或是哽咽不愿出声被发现。

她抬头望向窗外，高楼林立间，她想起自己脚下所站着的这栋楼，也许就是住在楼上的，此刻身为老板的柯学的房产。

毕竟，学生时代的他，也是在校对面买下了房子。

无论在常州，还是在云城，她都失去了可以随时呆着的，不会被赶走的，只属于自己的房子。

想到这些，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开始泛红，突如其来的委屈感让她下意识努起了嘴，强压下嘴角，眨巴眨巴两下大眼睛，倔强的模样倒映在玻璃窗。

“你知道的，我不想欠人情，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问题，应该是由我自己去解决，如果你帮我解决了问题，我反而会愧疚，会觉得我又让别人担心了，你说的对，我应该多心疼自己一下，但是心疼自己就要依赖别人去解决问题的话，这样的心疼自己，我会寝食难安的。”

韩昔兮同样正经地回复了他的问题。

“向朋友寻求帮助怎么会是依赖，况且，你可以依赖别人的，无论是我还是任何人，或许其实那些爱你的人，正等待着你向他们投递寻求支援的信号呢。”

“你知道我是那种站在快要坠落的悬崖边，也不会呼喊别人来冒险的人。”

“……”

孟思浩沉默了，原来韩昔兮比起多年前确实有了改变，他以为韩昔兮是过于善良的利他主义者，却没想到，她的心中有着自己所坚守的东西。

家境优渥的他所不理解的，人生艰难的她所在意的，那似乎并不起眼的尊严。

但是他选择团起羽毛让她坠落。

如果韩昔兮站在危险的悬崖边，他要跑到悬崖下用柔软的羽毛铺个大大的地毯，接住这只坠落的小小鸟。

“那我在悬崖下铺羽毛接住你。”

孟思浩的话语从电话那头传到韩昔兮的耳膜，沉静又坚定的声音让韩昔兮晃了神。

她愣了一会，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出现，或许她真的在坠落，但没有死亡。

“好啦，不说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要睡觉了，老屋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有缘自然会再见的。”韩昔兮飞快地结束了通话，挂完电话后嘴角还残留着无奈的笑容，强装出来的逞强。

那样的笑容没有延续到醒来的清晨。

韩昔兮睁眼时又是阳光落进床头的大早上，她机械地完成洗漱打扮就出门了。

今天倒是幸运，电梯来得快，下楼也快，但马路对面还是闪着红灯，她回头时没有看见柯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