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把一箱酒放到他们桌边，同事们马上一声声地夸着“老板真好！永爱FunX！”，他就这样在赞叹声中走向等候在不远处的韩昔兮。

倒是没有人发现明明是柯学跟韩昔兮一起出去买酒，回来时却只有柯学一个人。

市集一如往昔地热闹，闪烁的灯光在海岸线上随意排列着，像天上的银河被人间烟火迷住了脚步，一个不留神跌落在岸边。

他俩在旁边的秋千上停下脚步。

“坐吧。”柯学抬眉向韩昔兮示意她坐下休息。

韩昔兮没拒绝，一个转身坐在了秋千正中央。

秋千在承受着一人体重后顺势往后荡了荡，韩昔兮的靴子上跃上了一层薄沙。

柯学眼尾睫毛轻颤，如蝴蝶振翅般不易察觉。

他在秋千旁的一块天然石块上坐下。

风一吹，把远处市集的热闹声都引了过来，显得他俩此刻，各自坐着有些尴尬。

韩昔兮接过柯学递来的一罐酒，食指卡住拉环，噗呲一声，瓶口冒出气泡和淡淡的酒香。

她抿了一口，伸出舌尖轻轻地舔掉了上唇的水渍，很清甜，于是仰头喝了一大口，十分满足。

她突然想起之前办公室的传闻，于是试探性地开口：“老板你那么忙，是刚来吗？”

“在见到你之前等了一会。”

“等什么？”韩昔兮脱口而出。

柯学转头看向她，只看到她在夜色中闪闪发亮的眼睛，嘴角因为喝了酒水粘着的透亮水渍，以及懵懵的神情。

“等人到齐啊。”柯学答。

“哦。”韩昔兮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接着问：“那你没有去旁边的市集走走吗？”

柯学有些没懂韩昔兮所说的去市集走走是要干什么，停顿了两秒，只静静地看着她。

“听说那边有相亲活动哦。”韩昔兮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

“相亲？”柯学疑惑。

“就是年轻人组织一些活动，玩一玩认识一下。”韩昔兮解释了一遍，就像刚刚跟柯学解释狼人杀的游戏规则那样认真。

柯学往远处亮着灯的市集看了一圈，眉毛一垂表示：“没意思。”

“怎么会。”韩昔兮秒答，“那边的那个市集就很有活动氛围，大家都很热情。”

“哪边？”柯学慵懒的声调变得缓慢。

“就那边，你看，有个穿红裙子的漂亮女生那边。”韩昔兮一手拽着秋千带，身子都半倾出去。

“哦，你认识她啊？”

“不，是孟思浩认识的。”

柯学望向远处的市集，用眼神仔细搜索了一圈，终于把目光停在孟思浩的脸上：“那天来接你下班的男的？”

“对。”韩昔兮突然大声地喊了起来。

眯起双眼笑得特别开心。

柯学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开放的笑容。

“你们关系很好吗？”柯学伸出手扶住了因为失去平衡开始东倒西歪的韩昔兮。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失去了平时慵懒温柔的气息，像是深冬冷冽的寒风呼啸过山川那般肃穆。

如果此刻韩昔兮抬头对上他的双眼，这场冬日烈风肯定能把她从手指甲冻僵到脚底板。

可惜她已经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柯学的右手宽大有力，一把掐住了韩昔兮的左胳膊，韩昔兮很瘦的身形，刚好让他一个抓握就能箍住她整个人，才不至于像水一样溜到沙地上。

“诶，醒醒。”柯学喊她。

但没人应答，只看到韩昔兮直直地往他肩膀上靠。

他没躲。

少女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胸前，柔顺地滑落下来，他自然地伸出左手，手心向上，缓缓地抬起胳膊，接住了那飘落下来的一缕秀发。

发丝轻盈地掠过指尖，在中指和食指处坠落，柯学温热的掌心被冰凉的发丝撩拨了一下。

他的心在颤动，怦怦。

胸腔的起伏变得越来越无法控制，呼吸声大到他以为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激动得惊扰了眼前人的休息，更不要失去该有的理智。

月影摇曳间，柯学侧头看着韩昔兮，眼波如春水般温柔。

他拢了拢手心的发丝，在指尖触碰到掌心时松开，又迫不及待地握紧，再松开……

那种害怕失去什么的感觉，在心底复燃。

然后他像是突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一般，微微张口深呼吸了两下，松开了差点就要缠绕上韩昔兮头发的手。

带有明显青筋凸起的手臂自然地往下垂落，修长的手指关节满满脱离柔顺的发丝。

像是在上演什么依依不舍的戏码。

他歪了歪头，刚好可以碰到韩昔兮靠在他肩膀上的，圆润的头颅。

就这样，在彼此心跳呼吸渐渐趋于一致的时刻，他带着笑容闭上了双眼。

风和月色拉着手跳起舞来，缠绵于他的眼前，在发丝有意无意飘动到他眉骨鼻梁间时，伸出手点点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