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样决绝,她才不会忘记。
“呃,她可能是误会了。”韩昔兮讲了句废话。
“我知道。”柯学回了句事实。
柯学拉过椅子在她身旁坐下,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发号施令,让自己去做点什么,来照顾这个在病床上的她。
但是他没直接说,韩昔兮也确实看不懂。
“新年要到了,公司打算去团建,你是本地人,我想你应该比较熟悉云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你出院后先做一下团建攻略吧。”柯学说。
“啊?”韩昔兮惊叹出声。
“怎么了?”柯学眼神真挚地望向她。
“我还在住院欸,老板你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给我发派工作?”韩昔兮激动地一口气说完。
眼里满是不解。
“我说了等你出院啊,又没说现在。”柯学解释。
“你不是也在云城上过大学,我都多少年没回云城了,要说熟悉,应该是你更熟悉吧。”韩昔兮突然嘴比脑快,语速飞快。
柯学的脸色变得不容琢磨,他开口:“所以你为什么离开云城那么多年?”
病房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韩昔兮不想跟柯学回答这个问题,她闭了闭嘴。
“现在想回来了又是因为什么?”柯学追问。
他的目光从刚刚就紧紧锁定了韩昔兮,每一句话从喉咙里蹦出来时,颤动的嘴唇也迫使韩昔兮直面他的脸。
柯学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压迫感席卷韩昔兮全身。
她的眼神躲闪,耳朵也因为尴尬泛起微微红晕,心里各种情绪翻江倒海,让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没有必要回答吧。”韩昔兮强装镇定地答了句。
柯学往后仰了仰身子,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马上变回了高高在上的老板模样,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记得做好团建攻略就行。”
韩昔兮收了收情绪,本来还想为这莫名其妙的工作辩解一下,但一想到自己跟FunX签了六年合同,一想到这张“卖身契”,她就在脑子里说服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
而且,再跟眼前这个人聊下去,自己就要在窒息的压迫感中交代自己的“罪行”了。
要是最后自己扛不住说出了当初不该一言不发抛弃他,现在自己又是他公司的员工,卖身契压在头顶,毫无还手之力,自己不就成案板上的小白菜,任人宰割了。
最后韩昔兮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好的,我知道了,辛苦老板来一趟。”
“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因工负伤还要被当面派发工作,哪个打工人会开心啊?”
“我其实……”柯学看到韩昔兮脸色变得阴郁,开始想要解释。
但韩昔兮不听他的,她接着说:“我要休息了,请老板回去吧。”
“我才刚来,我是来看望你的。”
“你再待下去我都怀疑你是来监工的了。”
“我……”柯学语塞。
韩昔兮自顾自掖了被子,将背影留给柯学。
柯学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纤细,就像多年前那样,他皱了皱眉,心想为何几年过去,她依旧是如此瘦弱。
分开后自己难熬的夜里,她都在做些什么。
无论是在做什么,他只希望她是开心的,这样就够了。
如果世界上的悲伤是有限的,那么他希望他这几年的悲伤里,能有多替韩昔兮承担的一部分。
柯学垂了垂眼眸,别过头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至少,此刻的她是生动的,会跟自己斗嘴的,不是不能靠近的,不是不愿意交流的。
即使是重新认识一遍,他也愿意。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我会让小谭来接你出院。”柯学落下一句话就关上了门,
病房内本身就安静,门一关上,就更加寂静无声了,韩昔兮侧着身子闭上眼,在枕着的手臂底下传来心脏有规律的跳动。
她深呼吸了几下,心脏比平时跳动快得多。
然后她翻身,平躺,再翻身,变成面朝病床门。
病床里,韩昔兮跟白色的门面对面对视,她漫无目的地将眼神乱飘,把整个病床打量个遍。
没什么新奇的,这病房跟世界上的所有病床都一样。
但躺在病床上的她,并不跟世界上的所有病人都一样。
头上刚换的纱布,清爽的感觉让她可以感知到自己在被治愈。
身体上的治愈似乎是可感的,反正此刻于韩昔兮而言,治愈是清爽的纱布触感。
那为何她的心底滋生出一丝喜悦?
那是心灵在被治愈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