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抱着一箱东西走在教学楼走廊里,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十分,教学楼间灯光亮暗交错。
柯学突然想到自己的班级今天有一节晚课,九点半下课。
因为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处置这突如其来的一箱西红柿,宿舍楼在最南边,搬到宿舍那真是有些远,柯学突然停了下来。
“你要吃这些……西红柿吗?”柯学转头问道。
韩昔兮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淡淡回答:“不想。”
“那放到601吧,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班今天有节晚课,九点半下课,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他们下课,就分给同学们吃吧。”
“行。”
夜色微垂,校园里用作观赏的大王椰子树随晚风摇曳,呼哧呼哧地响着。
路过一块写着“小心落叶”的牌子,柯学不自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
离头顶很远的地方是两片巨大的棕榈科植物叶子,比手臂还粗一大截的分枝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长须,那是大王椰子树的叶子,跟正常叶子差了十几倍的大小。
他看了看走在身旁的韩昔兮,开口道:“我常常在云城看到这样的树,长得像椰树,但我在华圣大学待了两年半了,都没见它结过椰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椰子?”韩昔兮两眼一亮,望向他,猝不及防地被这一番说法逗笑。
这还是柯学第一次看到韩昔兮的笑容,不同于以往每次看向他时的淡漠神情。
在一个印象里清清冷冷的女孩子脸上看到了不设防的笑容,那种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的笑容,仿佛带着月色倾洒而来的仙子。
他觉得她生动起来了。
“不是椰树吗?我看长廊两边都栽了好几排,跟我去年去海边旅游见到的差不多。我又不是南方人,只能统统认作椰树咯,你是本地人,知道的多,那你介绍一下?”柯学说着挑挑眉,期待着韩昔兮的回答。
韩昔兮也站定了一会,仰头看看离自己还有十米远的树木顶端,晚风吹拂着大叶子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皎洁的月光自上而下弥漫,让路灯下的他俩都被月色沾染,变得透彻清明。
温柔如溪流潺潺。
树叶晃动间,韩昔兮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月亮。
不是细长冷清的弦月,也不是满满当当的圆月,是将圆未圆的,充满想象空间的一小块白色饼干。
不圆滑,带着坑坑洼洼做修饰的饼干。
“确实长得像椰树。”
韩昔兮带着还没平缓的笑眼说道,鼓鼓的卧蚕将眼睛挤得弯弯的,因为猝不及防笑了起来,眼里闪着细小的泪光,在月色下显得朦朦胧胧,湿漉漉的,像小鹿。
柯学看着她出神,嘴唇微张都忘了合上,下意识双臂往上一撑,把溜下去的箱子提了提。
他抱紧了箱子,垂着眼眸看向韩昔兮,关于韩昔兮对眼前这树木是不是椰树的解释,以及开了话匣子,顺带跟他科普一些云城的特色植物的内容,他全部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不是不想听,而是美色误人。
柯学就这样呆站在原地,看着韩昔兮讲起话来是那样明媚生动,樱桃色的唇一张一合,弯弯的眉眼笑得天真烂漫。
像一只小鹿,蹦蹦跳跳地误入月色倾洒的森林。
而他,是路过的旅人。
“这样,你能听明白吗?云城有很多棕榈科植物,你上街应该都有看到,那些都不是椰树或者什么树,不会结椰子,只会——”韩昔兮说着伸出右手,往正前方一指,“变出大叶子,然后哐当一下砸你头上。”
柯学顺着她伸长一挥出去的手侧身,在自己身后,是“小心落叶”的警示牌。
他被这一幕逗笑,扑哧笑出声来,抱着箱子往前低头,像是在藏着自己的笑。
“你笑什么,别不信,你不知道学校里的每一条离谱规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说不定某天,我就会在校园墙里见到你被落叶砸到的消息。”
韩昔兮看柯学这个外乡人似乎对南方的大落叶没有敬畏之心,于是带着劝诫的语气敲了敲他手里的箱子。
“那你被砸过吗?”柯学反问她。
“我从来不走在落叶下。”她说。
柯学往四周看了看,他们正走在里道,这边靠近长廊,所以手边就是一排树,而外道宽阔,是平时车辆来往的道路,并没有树。
“你现在不就是走在落叶下?”
“还不是为了跟着你走。”
“……”
韩昔兮从出了教学楼就一直跟在柯学身后,柯学长得高,迈的步子大,她是想走外道,但柯学一个转身就走进了里道,她只得跟上了。
柯学抱着箱子半只脚越过了栏杆,说道:“你可以说你想走外道的。”
隔开里外校道的纯白栏杆经过多年风吹日晒,早已经掉漆,露出银灰色的粗糙内胆,斑驳如嵌入树叶缝隙的月色。
石砖与石砖间铺出的小道长满了灌木,不高,但茂密,让栏杆很好地藏匿其中。
韩昔兮还没说一句就快要到教学楼下不用换道,柯学的大长腿早已经迈步过了栏杆,走在了外道。
少年向她示意来走外道,不然有被落叶砸中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