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坑深处，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而冰冷的固体。唯一的光源来自涅槃会成员肩甲上闪烁的微弱指示灯，以及他们武器上偶尔流转的幽蓝能量纹路，将扭曲怪异的影子投在潮湿斑驳的岩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尘土味，以及一种……类似于电路烧焦后的古怪臭味，那是“静默镣铐”持续运转散发出的能量余波，令人作呕。

林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蜷坐在角落里，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沉重而冰冷，那持续不断的低频干扰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虫豸在他脑海里钻营，试图瓦解他的意志，侵蚀他本就残破的精神图景。

眩晕和恶心感一阵阵袭来，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像梳理乱麻一样，一点点地梳理着被干扰的精神力，试图寻找这该死镣铐的能量规律，或者这个临时牢房的薄弱点。

他的脸色在幽暗光线下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濡湿，黏在额角，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但若有人能看进他的眼底，便会发现那里没有丝毫屈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正在高速运转的分析。

他在计算，计算敌人的换岗时间，计算通道尽头隐约传来的气流方向，计算如果强行爆发剩余精神力，挣脱这镣铐并放倒最近的两个守卫，成功率能有多少。

答案很不乐观。镣铐的干扰远超预期，而且他能感觉到，那个头领模样的家伙，精神屏障异常坚固，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省点力气吧，‘钥匙’。”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个肩甲有暗红纹路的头领再次踱步过来，电子合成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戏谑，“‘静默镣铐’是专门为对付你这样的‘异常存在’设计的。越是挣扎，它吸收你逸散的精神力后，干扰会越强。何必自讨苦吃？”

林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语气虚弱却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能气死人的嘲讽：“哦？那你们这‘高级货’……吸收精神力的效率可真不怎么样，跟我老家地摊上买的劣质暖手宝一个德行，光耗电，不发热。”

头领：“……”

我说，林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矿坑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与周遭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闲聊的语气，看向那个如同石雕般守在最近的涅槃会成员，“你们这镣铐……能量回路设计得挺别致啊，就是这做工糙了点，能量逸散率起码高了三个百分点，浪费能源，不环保。你们组织的经费是不是不太够？要不要考虑接点外包工程？比如给帝国军部修修雷达什么的？我看他们那玩意儿也挺容易被干扰的。”

旁边一个守卫似乎没忍住，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随即立刻绷直，恢复成冰冷的雕塑。

林栖自顾自地点点头，仿佛得到了什么肯定，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还有你们这作战服，隐匿性能是好了，但透气性差评。长时间穿着，容易滋生细菌，引发皮肤问题。作为一個追求‘进化’的组织，成员的个人健康管理也很重要嘛。建议下次采购的时候，跟供应商反馈一下，加点纳米级透气纤维……”

头领的电子音停顿了半秒，似乎在进行某种情绪计算，才重新响起：“牙尖嘴利。希望等我们抵达‘圣地’，你还能保持这份……幽默感。”

“圣地？”林栖终于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听起来像个搞非法传销的窝点。你们老板是不是还承诺‘包治百病，觉醒S级’？这种老掉牙的骗局，早就不流行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试探。

果然，头领的呼吸面罩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气流加速的声音，虽然电子音依旧平稳：“你懂得很多。但这更证明了你的价值。帝国的腐朽秩序，禁锢了太多可能。而我们，将开启进化之门。”

“进化成你们这种连脸都不敢露的矿坑耗子？”林栖扯了扯嘴角，因为镣铐的干扰，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感到一阵精神上的撕扯，但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那我还是继续当我的‘普通Beta’吧，至少……比较环保。”

他一边用垃圾话吸引着对方的注意力，一边将梳理出的、为数不多的可控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探向镣铐内部那复杂能量回路的某个节点。他在尝试，不是强行突破，而是像拨动密码锁一样，寻找一个能让这玩意儿暂时“卡壳”的契机。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个小点。

就在他感觉似乎触摸到一点关窍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然传来，整个矿坑通道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顶部的尘埃和碎石簌簌落下，涅槃会成员们立刻警觉地端起武器，头领猛地转身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报告！第三入口区域发生剧烈能量反应！疑似……疑似遭到高当量定向爆破！” 一个守卫的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汇报。

“是帝国的人？他们怎么敢……” 头领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按照他们的推算，帝国舰队此刻应该被“暗鸦”主力死死咬住，根本不可能抽出如此力量进行这种强度的突袭！

混乱，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林栖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他集中所有意念，将那缕如同蛛丝般的精神力，对着镣铐能量回路中那个刚刚感知到的、极其微小的不稳定波动，狠狠一刺。

“滋——啦——”

他手腕上的镣铐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电流噪音，表面流转的幽蓝光芒骤然明灭不定地疯狂闪烁了几下！虽然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恢复了正常，但那股强大的干扰场确实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削弱！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两秒或许毫无意义。

但对于林栖，对于曾经能以毫秒为单位编织庞大精神网络的顶级向导，这转瞬即逝的窗口，足够了！

他没有试图挣脱镣铐，毕竟那不现实。他做的，是将一股凝聚的、带着强烈误导和精神冲击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自己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东侧通道！有高速物体接近！” 离他最近的一个守卫突然指着空无一物的通道一侧惊恐地大喊，同时下意识地调转枪口。

“不对！是西边！能量读数爆表！” 另一个守卫也出现了感知混乱，朝着相反的方向举枪。

这正是林栖想要的效果！他模拟了类似季寒烛那种强大Alpha高速突进时带来的能量压迫感和精神威慑，虽然强度天差地别，但在这种紧张、混乱且所有人都知道他“异常”的情况下，足以制造片刻的认知混淆和恐慌！

“闭嘴！稳住！是精神干扰！” 那头领显然经验更丰富，立刻识破了林栖的把戏，厉声呵斥。但就这么一刹那的骚乱，已经为某些事情创造了条件。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黑暗本身，悄无声息地从通道顶部的阴影中倒挂而下，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在那两名被误导的守卫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际，黑影手中两道冰冷的寒光闪过，精准地切断了他们头盔与作战服连接处的脆弱管线！

“呃！”

“啊！”

两声短促的闷哼，两名守卫应声倒地，头盔下的通讯装置冒出细小的电火花。

黑影稳稳落地，正是全副武装的季寒烛！他看也没看倒地的敌人，那双在夜视模式下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瞬间就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牢牢锁定了靠在岩壁上的林栖。

四目相对。

林栖因为刚才那一下精神爆发和持续的镣铐干扰，眼前阵阵发黑，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但在看到季寒烛的瞬间，他苍白的嘴唇却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带着点戏谑地吐槽：“……真慢。我还以为……你打算等我被运到那个什么‘圣地’，给你发请柬呢……”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季寒烛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因为这句话，莫名地松了一丝，但随之涌起的是更汹涌的后怕和怒火。他几步跨到林栖面前，蹲下身，无视了旁边那头领已经举起、正在充能的武器，双手直接抓住那副沉重的镣铐，声音低沉压抑得可怕：“别说话！保存体力！”

他试图用蛮力扯开镣铐，但这特制装备显然不是靠物理力量能解决的，纹丝不动。季寒烛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骇人，周身那股一直压抑着的、狂暴的栀子花香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开来！浓郁、纯净，带着顶级Alpha毋庸置疑的威慑力和一股近乎实质的怒火，瞬间充斥了整个矿坑通道！

“放下武器！否则我杀了他！” 那头领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悍到离谱的信息素压得动作一滞，但依旧强撑着，将能量武器的枪口对准了林栖的脑袋。他看出了季寒烛对林栖的在意。

季寒烛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头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冻土的杀意。他没有说话，但那股以他为中心散发的信息素领域，却变得更加沉重、更具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了。几个普通的涅槃会成员已经开始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可以试试。” 季寒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每一个字都砸在人的心脏上，“在你扣动扳机之前，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他说得极其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那强烈的自信和冷酷，让人毫不怀疑他真的能做到。

头领握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面对季寒烛这种级别的对手，他没有任何胜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极限对峙中，林栖却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皱着眉，看向季寒烛，语气带着点真实的无奈和……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