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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云黎第一次和景竹吃饭。
却是他们吃的最诡异的一次。
云黎盯着眼前快冒尖的碗,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每隔几秒就要夹着菜,朝自己碗里夹菜的那双筷子。
云黎吃不下去了。
并不是嫌弃,毕竟讨厌鬼从头到尾都没有吃过东西,筷子专用来给他夹菜了。
是因为这家伙过于热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黎哪里吃得下去。
景竹的神态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云黎就是觉得他有阴谋。
“不爱吃?”
景竹见云黎放下筷子,十分关切。
似乎只要云黎说一声不爱吃,他就立马系上围裙,去厨房做新菜,直到云黎说爱吃为止。
“我变成这样,你——”云黎精致的眉毛微微蹙拢,口吻不确定,“很开心?”
那种开心不是溢于言表的,所以云黎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不管是哪种情绪,云黎都十分的不自在,且不爽。
“嗯,很开心。”
云黎愣住,因为这个回答太爽快了,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特别景竹说话时的目光,说不上的深沉和专注。
应该是没戴眼镜的缘故。
云黎试图给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悸感,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开心个屁啊。”云黎目露凶光,恢复以前的相处模式。
景竹却还是很认真的回复:“开心我们变成一样的了。”
他没有故意逗他,说的全是真心话。
云黎似乎并不这么想,筷子戳着碗底,脸色不好看,“怎么就一样了?你是全兽,我是半兽。”
他连自己的半兽特征都控制不住,和讨厌鬼哪里一样了?
云黎怀疑讨厌鬼是在炫耀。
但,内心其实也有一点小小的,真的只有一点点点点点,小小小小小小的相信了这番说辞。
那种微妙的“共犯”感,确实会有点那么小小小小小的开心,以及满足。
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点……
好吧,云黎勉强理解了讨厌鬼为什么变得这么诡异了。
试想一下,活了十几年,身边没有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同类玩伴,确实挺压抑的。
这家伙之所以这么讨厌,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理解归理解,但也不妨碍他在云黎心里仍然是一个讨厌鬼。
填饱肚子,云黎的情绪平缓了一点,还有些晕乎。
大概是晕碳了,他现在很想找个地方蜷起来好好睡一觉。
不行,不行,事情还没解决,怎么睡得着?
云黎当即站起来,从冰箱拿了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咕噜咕灌到肚子里。
冰凉的口感,让脑子多少有些清醒了。
云黎想到什么,问:“这里是哪?”
环顾四周,云黎觉得不像是酒店,也不像是出租屋,因为装修风格很有水平。
是很温馨的原木风,木头都是真材实料的纯木,所以质感很好,木地板和其他木质家具搭配在一起,不会给人一种廉价的出租屋感。
“我假期在这买的房子。”景竹解释。
云黎心情复杂,要不要说的好像在街边买大白菜一样轻松?
景竹:“喜欢吗?”
“你的房子,关我什么事。”云黎很是莫名其妙。
“我觉得你应该喜欢,所以特意买的。”
景竹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一家地段好,且房主有审美有品味的房子。
原房主本身就是一个独立设计师,因为一些原因要去别的城市生活,这套房子装修好后,原房主一天没住过,去年就挂出来售卖了。
因为售价过高,原房主又不愿意大降价,才会一直留到了景竹发现它。
买下来后,景竹又添置了一些软装,这套房子才算是成为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景竹盯着眼前的猫耳少年,直到把人看到眼神乱转,他才心满意足地上前一步。
害羞不自知的小云黎,真的不要太可爱。
“虽然晚了一天,但还是要说一句,生日快乐,我的小云黎。”
伴随着如春风拂面的温柔,云黎的手腕被人攥住,然后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手掌心。
那是一串钥匙。
云黎眨巴眼,不知道是该在意那句“我的小云黎”,还是该询问为什么要给他钥匙。
景竹耐心的等他回神。
他好奇的想,小云黎是会先问前者,还是后者?
云黎看着还被人攥着的手腕,干巴巴地问:“你给我钥匙干嘛?”
果然不出所料,小云黎会问第一个的概率很低。
因为事情出现了转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景竹反倒不急着主动挑破那层岌岌可危的窗户纸了。
景竹笑眯眯的回答:“生日礼物。”
“你疯了?”这是云黎的第一反应,然后又用肯定的口吻,“你疯了。”
谁家好朋友过生日,会给对方送一套房子当礼物的?
更何况他们也不算是好朋友。
顶多就是父母认识,一起长大的同龄人。
反正云黎不觉得他们是好朋友,哪怕周围的人都认为他们是好朋友。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他有多讨厌这个讨厌鬼。
“你不喜欢?”
云黎眼睁睁瞧见那头墨发上端的狼耳朵,顿时变得无精打采,身后一直摇来摇去的狼尾巴更是一下就垂落下去。
喂喂喂喂,不要弄得一副很难过,很失望的样子啊。
就算你现在是一只犬科动物,这种反应也真的很诡异啊!
"切,还礼物,其实房子写你的名字吧。”
云黎试图给这个奇怪的礼物赋予一个合理的理由。
不然送一套房子真的太离谱了。
虽然眼前人不是缺钱的主,云黎自己本身也不是太穷。
但还是很离谱。
云黎没有仔细看过这套房,但也能看出房子面积不小。
客厅牺牲了一个房间的面积,把墙敲掉打通之后,做了无遮挡的书房客厅一体化,所以看起来特别的大。
整套房下来,云黎保守估计,有个一百七八十平。
以及房子里这些软装的质感这么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云黎不知道这个地段的房价,但那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家庭可以随意买得起的。
“不是,写的你的名字,只有你的名字。”景竹勾唇,忍不住逗他,“如果你愿意加上我的名字也不是不行。”
云黎又一脸笃定,“你贷款买的,你让我背了贷款。”
虽然云黎知道让别人背贷款应该没那么容易,至少他这个当事人没有主动给过任何证件,没有签过任何字。
但云黎还是觉得如果那个人是景竹,肯定有办法操作。
景竹气笑了,伸手就去掐云黎的脸颊肉,没好气的问:“我在你眼里到底什么形象?”
当初觉得他会改他的志愿,这次又冤枉他会让他背贷款。
在小云黎眼里,他就这么十恶不赦?
“讨厌鬼。”云黎拍掉这只总是不规矩的手,“你一直都是个讨厌鬼,从小到大都是讨厌鬼。”
云黎干脆也不装了,反正军训的时候就把话说开了。
“你休想给我挖坑。”云黎要把钥匙还回去,坚决不上当。
景竹避开了他的手,让他安心:“全款买的,只有你的名字,保证没有任何纠纷,完完全全属于你。”
“你爸妈知道你这么败家吗?”云黎完全开心不起来,手里像是拿着烫手山芋。
景竹耐心解释:“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可以完全支配。”
云黎狐疑:“你一个学生,能赚什么钱?”
云黎知道景竹以前会拿奖学金,代表学校参加的一些竞赛也有钱拿,以及高考成绩也有钱。
但云黎不觉得这些钱加起来能买下这套房,以及里面的所有家具。
“别忘了我是什么,正常学生赚不到,但很可惜我不是。”
瞧着摇到前面的狼尾巴,尾巴尖也不知道是炫耀,还是讨好,在云黎的另一只手背上轻轻挠了挠。
云黎不自然的将手往后面挪。
“反正我不能要,你想写谁的名字写谁的名字,就是不能写我的。”
云黎要是拿了,成什么了。
更何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以后还怎么继续心安理得的把这家伙当成一个讨厌鬼。
“给你的就是你的。”景竹笑眯眯的,坚持送出去的东西就不可能让它砸在手里的原则。
云黎不想和他在这争来争去,把钥匙快速放在桌子上,转移话题:“那我之后要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什么房子不房子的,远没有他现在的危机重要。
这两天是周末,不用上课还好,大学也不像高中那么严,逃课的学生也不少见。
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好。
万一,两三个月都好不了怎么办?
学校也不会允许学生两三个月都不去上一节课。
所以还是得休学吗?云黎不是很情愿。
虽然他一直对学习不是太上心,但高中也是认真努力过一段时间的,所以还是很期待上大学的。
学校和专业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现在的那两个舍友相处起来也还不错。
云黎不想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就把自己期待的一切彻底打断。
“怎么又哭了。”
听到这道声音,云黎才发现眼前雾气蒙蒙的,眼眶早被凝结的泪雾遮掩。
让他看不清眼前的面前,但是能感受到讨厌鬼指尖,在他浸湿的眼角温柔地揩拭。
“又生我气了?”
无奈的笑意,让本能想要迁怒的云黎羞恼的偏开头。
这家伙总会在不经意间,让云黎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云黎不情愿的承认,其实很多事情,他自己也确实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大概是这个讨厌鬼,总是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给他一个无理取闹的机会。
无理取闹成功之后,云黎的心情总会大好。
但最近这几次,他一点也不好。
“我不想变成这样。”
云黎破罐子破摔,展露了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脆弱。
“这样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