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端仪急拉缰绳,背脊直挺坐在马背上:“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简墨霄心直口快把心里话全盘吐了出来,见李端仪神色稍顿了一下,他立马转口,“阿悦来信了,让我赶去树村与他们汇合。”
“树村?”金奇接过话茬,“离这不远,天亮之前就能赶到。”
“那我们走吧。”李端仪拉紧缰绳,身子向前微微俯下身——这是她从小赛马前的准备姿势。
金奇咧嘴一笑:“仪妞子,多年未见,让我看看你驭马的技术有没有长进。”
“驾——”金奇话音一落,李端仪便扬鞭驶了出去,“鸿毅赶快跟上——”
另一边,李败离开丹宅,甩开际风后,马不停蹄赶回树村,与他家少主汇合。
面具男子回到树村已有些时候,他坐在村后树林中的马车里,想起方才闻青辞突然出现隔断他看简蓝悦的视线,一口闷气从心底骤然升起,转而在他胸腔里化成一团烈火。
“砰”的一声脆响在车厢里响起,方才在面具男子手边的茶杯碎了一地:“闻、青、辞,我要杀了你。”
话落,李败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少主,事办妥了。”
“上来。”
李败掀帘进了车厢,面具男子重新拿出两个杯子倒满水,递了一杯给李败。
李败端杯一口饮下,还未放下茶杯,对面端杯至唇边的面具男子动作倏然一顿:“你身上有东西。”
李败一路脚赶过来,抹在衣服上的荧粉虽然多数掉了出去,但也有小部分粘在布料上。车厢内本就只点了一盏岌岌可危的小火苗,连简蓝悦手中的火折子都比不了,他衣服上星星点点的荧粉自然就被面具男子瞧了去。
李败低头一看,意识到自己出了个堪比把天砸破的疏漏,他当即半跪在地,一手横举在胸前,低下头道:“是属下失察。”
面具男子饮了小口杯中茶后,便把茶杯握在手中把玩了。他看着李败身上的杰作,一眼便识出是何人所为。
又想到那人,面具男子嘴角轻扬,心想:“八成是跟她那打遍忠义军无敌手的大美人学的。”
“起来吧。”面具男子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因李败暴露他们行踪而烦躁,“算时辰,他们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你先安排半数人带蓝草先走,留下的人和我一起——等你们的少主夫人过来。”
与此同时,在离树村不到一里路时,简蓝悦几人丢下何海茂那辆珠光宝气的马车,行走在月色照不到的地方,一路畅通无阻地悄然进了村。
树村与江泽郡的地形相比,果然平缓许多,宽长良田似阶梯般依山而上,然而稻田里并无半根稻米,一眼望去全是盛开花瓣薄如蝉翼的白花。
简蓝悦几人学着之前城外树林里埋伏她兄长的那拨人一样,头戴杂草编织而成的草帽,趴在一处斜坡的背处,静静观察不远处的村庄里来回走动搬运东西的邬蛮人。
“小姐,你看那边,那些好像是江泽郡失踪的百姓。”
村落的西面正有一队身穿黑衣的邬蛮人,压着数十位黑布蒙眼、双手绑于身后的壮汉男子往良田附近的水池走去。
流霞不明所以,又道:“他们想做什么?”
简蓝悦眉眼一跳,斜目扫了眼闻青辞的右袖,随后向际风和松醪要来了弓箭和美酒。
何海茂的丹宅不仅富丽堂皇似宫殿,还是一个应有尽有的武器百宝箱。
离开前从那捞走的东西,这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简蓝悦敲碎酒坛上的泥封,左右看了两眼,纠结后,往后一缩,还是选择到闻青辞衣摆处撕了个布条下来。
接着,她从箭包中抽出一只箭羽,把布条系在箭镞上,插进酒坛搅了两下,随后拿出火折子递给流霞,待她架好弓,指向村落里堆摞成山的稻草时,流霞立马用火折子点燃了沾酒的布料。
“咻咻咻……”连着好几声,眨眼间在浓墨下寂静的村庄陡然变得熊火通明,喧声四起。
“际风,松醪,你二人去解救西边的百姓,务必把他们安然送出去。”简蓝悦和流霞在旁边给邬蛮人制造麻烦,闻青辞赶紧吩咐人趁乱行动。
布料用完了,简蓝悦放下箭,对侍卫们道:“你们去村里吸引邬蛮人的注意,留一个活口就行。还有切记小心行事,确保自身安危。”
“流霞你随我们进去找寿昭平和李必……”
“必”字刚吐出一点声音,闻青辞便拉住了她的衣袖。
简蓝悦知晓他想说什么,她回头对闻青辞轻轻一笑,语气极为信任道:“有你在,我一定会安然无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