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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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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承德三十四年的冬天,大周与邬蛮第三次交战的第三年。

暴雪突袭西境半月不止,军中弹尽粮绝,后方军粮又困于路途,解不了燃眉之急。邬蛮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趁机发起猛攻,简绍只好带领忠义军与其殊死一搏。

作战前夜,简家父女子三人在主帅营中通宵达旦拟定出了新的布战图。

不出意外,这一仗,邬蛮必被他们重创,西境百姓也能因此过个好年。

迎战当日,简绍与简墨霄两人领军奔赴前线,见邬蛮几乎出动全部兵力现身,立刻派人回军营让简蓝悦动身,绕后方直入敌军大本营,随后返回包抄,与他们二人前后配合,一举拿下胜利。

计划详细周密,蛮军的一切全在父女子三人的掌握之中,然而执行过程却来了太多的意料之外。

简蓝悦领兵至半途,惨遭蛮军突袭,因地形劣势,数千精兵折去大半。

面对蛮军的天罗地网,撤退已是来不及,她本想以命相搏,奈何流霞与剩下的忠义军豁出性命,也要送她安然离去。

骏马朝前驰骋,恨不得骤然长出翅膀带简蓝悦飞出困地。

她坐于马背,扭身回望,只见流霞浑身扎满箭支,宛如一只刺猬,俯趴在厚雪中,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双眼笑望着她,尽力挥动着手:“小姐,快走——”

简蓝悦死里逃生,藏入山林,巧妙躲过蛮军的搜捕,回到军营附近,却撞见邬蛮少主拿着他们昨夜才制定出的布战图,轻易突破他们设置的重重关卡,攻入军营,自取她爹简绍的首级。

大周军旗倒地,父亲惨死,兄长被擒因抗降,死于邬蛮少主的大刀之下。

战败被俘的忠义军手脚皆被粗厚的绳索捆绑住,丢入厚雪中,蛮军数十位将领纵马将他们似牲畜一般肆意驱赶。

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全部丧于马蹄之下,个个尸身面目全非、骨碎皮烂。

当刺耳的狞笑充斥整个山间 ,蛮军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放松警惕之时 ,一柄红缨枪悄无声息从山中射出,直抵邬蛮少主马匹前方。

简蓝悦从林中纵跃而下,捞起地上的大周军旗,朝她追杀过来的泱泱蛮军猛然攻去。

不知过去多久,简蓝悦杀红了眼,赤色盔甲血流洇洇,散发着暴戾的气息,蛮军持刀戒备地将她团团围住,无一人再敢上前。

人群外,邬蛮少主坐于马背上,倨傲俯视着她,眼里却全是显而易见的欣赏:“焰霁将军果真难杀,不如你归降邬蛮,做本少主的侧夫人,如何?”

话音甫落,简蓝悦在众人皆未反应过来之时,已夺过近身处蛮军手中的长刀,腾空掷出军旗,以蛮军头颅为路,轻而易举踩跃至邬蛮少主面前。

邬蛮少主方躲过似箭羽飞射过来的军旗,就见一道黑影突降眼前,锃亮的刀刃破空朝他砍来。

刀刃落至盔甲上,顿时闪着电光火石的光芒,紧接着骏马受惊,前蹄高扬,简蓝悦腾空后翻,脚尖落至雪地上一瞬,霎时借力,飞跃至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邬蛮少主身后,一刀猛然刺穿了少主身上刀枪不入的盔甲。

这一刺,简蓝悦感觉有数万人的力量汇聚在她握住刀柄的手上,不然无坚不摧的盔甲,她现在哪有力气将它刺穿。

邬蛮少主准备拔刀的手一顿,简蓝悦阴狠抽出刀身,冰冷又嘲讽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娶我,你也配?”

然而,话音一落,四周万箭离弦的声响响起,数万箭矢全数朝简蓝悦这个唯一的靶心奔来。

邬蛮少主不顾身上的伤,先一步弃马跃走,待到安全处,他满脸惊愕地望了眼远处立在高台上戴着面具的男子,随后转眼看向简蓝悦,只见她从马背上,旋身退后数寸,用刀竭力抵挡,直至体力殆尽,无数支箭矢从身体各处穿过,她才颓然倒地。

梦境中的场景突然卡停至此,随后“啪嗒”一黑,简蓝悦顿时坠入无尽深渊,四周漆黑一片。

突然从白茫雪地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她有些不适,重复眨眼数次,慢慢的,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个白色光点。

“娘子,你醒了!”闻青辞想到什么,霍然起身,去往屋外报喜。

等门外一众人争先恐后挤进屋,去到简蓝悦身边,简墨霄踏进门,发现流霞一直杵在门外没动,问:“怎么不进来?”

三脚猫功夫的秦微柔在打斗中挂了彩,流霞和松醪、际风陪她去了趟医馆,才回到租宅。

流霞一进门便发现屋内情况不对,跑至后院,正好见到闻青辞把想进屋探望简蓝悦的李端仪赶出了门。她顿时意识到什么,箭步上前,脚还未踏进屋,闻青辞便回头看向了她:“动作轻声些。”

这话明显是允许她进门,流霞却道:“我……我还是在门外守着吧。”

简墨霄见流霞低垂着头,深深陷入没保护好简蓝悦的自责当中,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全赖我,是我没护好她。快进来吧,她没看到你,会担心的。”

“哥哥——”

屋内,简蓝悦虚弱唤了一声,简墨霄也顾不上安慰流霞,转身进屋,但没忘记让松醪出来陪她。

“怎么了?”

简蓝悦赶走榻前其他人,拉着简墨霄的衣袖,示意他坐下:“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简墨霄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下,简蓝悦顺势耸了耸肩,便听到他说:“下不为例。”

简蓝悦摆动着兄长的衣袖,抬头莞尔一笑:“哥哥最好了。”

这时,流霞在松醪的陪同下,像做了错事进来挨训一般慢步走了上来。

简蓝悦余光扫到她,似看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双眼立马红了起来,转而掀被下床,光脚跑上前抱住了她。

流霞猝不及防被人拥住,愣住片刻,随后便听到简蓝悦哽咽问她:“你疼不疼啊?”

流霞面色茫然,想摇头回应,奈何简蓝悦抱得她太紧,脑袋根本动不了:“小姐放心,那些人的身手远不能伤到我,倒是小姐……”

流霞眼眶一红:“你疼不疼啊?”

蓝草发作的疼痛锥心蚀骨,说不疼是假的,但是远不及方才梦境中那些场景带给简蓝悦痛的万分之一。

一边,提鞋立在榻边的简墨霄盯着简蓝悦光着的双脚,蹙眉欲上前,心里忍不住嘀咕:“战场上,流霞受伤流血都没见自家妹妹这么担心过,这次怎么回事?还有她怎么只关心流霞一人?”

简墨霄抬脚迈了一步,就见远立在门边的闻青辞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朝他摇头,阻止了他上前。

“你要不要去歇息一下,我让桃茵买了些补血的药材回来,待会吃完饭,你要记得喝。”李端仪一直站在门外没走,双眼虽看着简蓝悦流霞二人,余光却一直注视着身旁的闻青辞,生怕他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闻青辞“嗯”了一声,见简墨霄把鞋悄悄放在简蓝悦脚边,带着松醪朝门口走来了。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简蓝悦,便转身跟兄长一同离开了厢房。

简蓝悦哭累了,正趴在流霞肩头歇息,眼角不经意往门口扫了眼,正好撞见平日走在路上都自觉与闻青辞隔着银河的兄长,此刻居然与闻青辞并肩而行,一同踏出了门。

她一脸惊讶,忍不住好奇:在她昏迷时,这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关系为何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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