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过百余步,桃茵后退到粗柱后,背对李必:“我就在这等你。”
“多谢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必转身向茅房飞奔而去,门一合上,身体的难受全然消失不见。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弯刀,刀片嵌进草垛的间隙,轻轻一翘,半面墙似门被人从里推开了一样打开。
他头也不回地脚尖踩地飞走了,片刻后,落到一个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推开一口水缸,拉起地上暗道的门,倾身钻了进去。
另一边,简墨霄和李端仪走进第一家药铺,一边往里一走边拿起不同的药材闻了闻。
掌柜见他们举止与药商无异,亲自上前接待,不用多时,简墨霄便点了两味药材,付了钱,留下住址便去往下一家了。
二十余家药铺走下来,李端仪不仅累得腰酸背痛,肚子还饿得咕咕作响,脚上仿佛戴着千斤重的锁链,每走一步,她在内心里都要“嗷嗷”叫唤一声。
简墨霄是习武之人,体力自然好过李端仪,他刻意放慢步子,余光一直观察着落后他半步的人,心底忽起一道怂恿的声音:“去呀,她堂堂一个公主,金枝贵叶的,平日都坐轿撵出行,哪走过今日这么多的路。”
类似“君臣有别,男女授受不亲”这等反驳的话还未出口,简墨霄便用行动让这类话永远没机会说出来了。
“我背你吧。”简墨霄站在李端仪面前,双手紧握,耳尖似血滴一样红润,面色紧张,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唯独他那双深邃与简蓝悦有些相似的眼睛坚定地看着李端仪,没有任何躲闪。
李端仪略微一惊,抬眼看着他。
简墨霄以打趣的口吻继续说:“就把我当成一匹马,如何?”
话落,简墨霄已背对她半蹲着:“马儿已备好。”
李端仪轻声一笑。她现在是闻青咛,可暂时不顾繁文缛节,旋即跳到简墨霄的背上,扬声一句:“驾!”
西街所有的药铺、街边卖药材的摊子,简墨霄全看了一遍,药材品类倒是多种多样,可看起来与蓝草草根相似的一样也没有。
蓝草草根与其他植被的根系不同,它的根系笔直无叉,呈白色,与白瓷的颜色无异,而且韧性强,就算晒干后徒手都掰不断。
就这样,寿昭平给的纸条上,第一个消息得到了确认。
用完午膳,李端仪又满血复活,和桃茵走街串巷,直到闭市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租宅。
到租宅,街上像冬日里光秃秃的树干一般冷然寂寞。
李端仪拿出钥匙开了锁,提着为简蓝悦置办的新衣,似活泼的小兔子蹦蹦跳跳进了门。
“焰霁,我回来了,给你买了身衣裳,还有你肯定想不到地市居然在城外……焰霁?”
屋内空荡荡,无人回答,只有燥热的晚风轻轻吹着。
简墨霄抱着摞得高出他半个头的东西进来,说了句李端仪和桃茵都意识到的话:“他们还没回来。”
夜色如墨,清浅月色洒在鳞次错落的青石板上,将简蓝悦三人的身影拉的纤长。
“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梦仙楼吗?”
从秦微柔那里,简蓝悦问到了寿昭平平日常去的娱乐场所,对于仁善药铺与郡守府官商勾结一事,他们还是要找寿昭平问清楚,毕竟江泽郡的郡守,是朝中礼部尚书的亲弟弟。
闻青辞想了想,又说:“万一他明日在县衙呢?”
“明早先去县衙。”听了秦微柔的故事,就算寿昭平日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是无奈之举,他也未做出任何对不住秦微柔之事,简蓝悦还是不愿在莺莺燕燕中看到他,“秦微柔那有流霞和松醪守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最后这话,她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许是蓝草在作祟。
她这样想着。
“公子,夫人,李必不是说夜里有山上的野兽来城里吗,怎么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秦微柔申时便赶着简蓝悦几人回家,她虽不信野兽吃人一说,但夜里的确怪事频发。
然而,简蓝悦偏要留到天黑透了,才回租宅。
眼下从钱家一路走过来,半点异样动静都没有听见,简蓝悦完全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八成是有人在搞鬼。”
到租宅,李端仪三人已用了晚膳,两边人把自己今日所遇之事都给对方交了底。
流霞不在,桃茵打了两盆水给李端仪和简蓝悦洗漱后,放好木盆回到主厢房,手里多了一包花饼。
简蓝悦看着熟悉的包装,困意都去了一半,随后便听到李端仪问:“谁给的?”
“际风。”桃茵脸颊微微一红,取出一块递给李端仪,“公主,你尝尝。”
花饼粉粉的,一指厚,掌心大小,看起来诱人,吃起来嘛……甜得齁人。
简蓝悦看见桃茵又取出一块,递给她,她连连摆手:“我今日在秦姑娘家吃太饱了,吃不下了。”
说着,她就自顾自地走到圆桌边,倒了两杯茶,端到李端仪旁边坐下。
李端仪掰下一小块花饼,放进嘴里,少顷脸色一变,简蓝悦立即递上茶水,生怕晚了一步。
一杯茶水见底,李端仪抬眼对上桃茵睁着两颗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似在问“好吃吗?”
李端仪觉着自己的嗓子都被齁得封闭起来了,抬手想喝水,发现杯里已经没了。
她起身,把简蓝悦准备递给她的另一杯水接过去,走上前,把茶杯和剩下没吃过的花饼放到桃茵手中:“际风的心意,我等俗人领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