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露立中宵,亦别有滋味。”
门彻底打开了,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去拉他垂于身侧的手,果然一片冰凉。
秋沉鸾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你可还记得自己伤势未愈?在这儿站一夜要是明日染了风寒起不了身,虚丹的嘴可不饶人。”
提及虚丹,他目光动了动,忽然问:“痛不痛?”
“啊?”她没反应过来。
“在清净山上……喝下的那些药,是不是很苦?”
说完他自己先摇头:“必然是极苦的。阿鸾,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秋沉鸾猜测恐怕虚丹昨日跟他说了些什么,才有此一问,闻言谨慎道:“其实也没那么苦,你先说什么事——”
“从今往后不要再为了任何人冒险,包括我,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的安危更重要,谁都不值得你以牺牲自己作为代价。”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大有她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意思。
秋沉鸾很快点头:“好啊,你放心,我才没那么舍己为人,虚丹答应过我不会危及性命,顶多就是苦了点,人嘛,总要吃点苦,方便我以后忆苦思甜……”
话还未说完,关风词已上前一步抱住她。
秋沉鸾一怔,感受到脸颊边的温热气息,唇边笑意慢慢扩大,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关风词,堂堂权倾朝野的世子殿下,是不是也太容易感动了?”她语气轻松,带着笑意,似乎完全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是,鸾鸾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感怀于心,珍而重之。”
她闻言为难道:“暧、你可别哭啊,夜半时分最容易生出愁思萦怀,但你要是大半夜在这儿哭,明日世子的威仪可就不保了。”
一阵低笑响起,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隔着衣料,她感受到了那股震动,亦影响着她的心跳。
关风词忽然问:“要不要去高处看月亮?”
片刻后,他们坐在了王府最高的书楼顶上。
秋沉鸾靠在关风词肩上,想了想,又解开披风将他也裹进去。
这下二人贴得更紧,她几乎坐在他怀中。
关风词起先一愣,随即以手臂环住她,垂眸看着她的侧脸,便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月色清幽,她把玩着他的手指,枕着宽阔温暖的胸膛昏昏欲睡,动作间却被硬物硌了一下。
“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摸,还未摸到就被关风词攥住了手腕。
他无奈道:“你先放手,我来。”
见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还有一个匣子,秋沉鸾好奇地坐起身盯着他看。
“……怎么了?”
“这么多东西你是如何藏在身上的?”
关风词失笑。
今夜本就是想将这两样东西给她,方才没拿出来,是还在犹豫。
他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礼物还是惊吓。
但既然她都发现了——
“打开看看。”
秋沉鸾茫然地问:“这是什么……”
关风词未语。
匣子打开,秋沉鸾望去,神色迟疑又震惊:“……怎么看上去有点像传说中的玉玺?!”
“不错。”
她倒吸一口凉气,又打开卷轴:
一道名字空缺的传位圣旨。
她再度倒吸凉气。
“礼部已经在筹备登基大典,这道用了印的圣旨届时便能生效。我活着一日,就绝不会让你出事,有朝一日我死了,有了这两样东西,无论天翻地覆,皆可保你无虞。”
这是他一早便做好的决定。
虚丹说过,他难以寿永。
就算真的寻到云玑鹤,世事无常,难免会有别的意外。
唯有替她安排好后路,他才能安心。
秋沉鸾这下睡意已彻底没了,她沉默片刻,问:“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空白的传位圣旨,下一任储君的名字岂不是由她来填?
再加上传国玉玺,她就算要往上填自己的名字,也算得上名正言顺。
“我知道。”他反而平静,还能与她笑言,“既然帝后一体,如此才算公平,我已经深思熟虑,依然心甘情愿。”
帝后同尊,他的权力亦愿与她共分。
秋沉鸾几乎失语。
她喃喃道:“这算什么?”
他凝视她双眼,郑重回答:
“聘礼。”
他知道她亦有情,但还是想得她亲口许婚。
“关怀明已死,朝中势力被我清洗过一遍,两年之内,大燕最后一块版图必会收归,江山一统的志向已不远矣。然我心中另有一愿。”
夜色之中,青年眸光炙热而庄重。
“阿鸾何时愿意与我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