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孙珩叮嘱,“消息要放得自然,让她‘意外’得知,而非刻意告知。盯紧她,无论她是否有所动作。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小院的方向,“对那院子的看守,再加强一倍。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更不准飞出来。尤其是那个鱼榷,她若再试图与外界联系……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尉迟枫领命,迅速退下。
韩迟看着孙珩,欲言又止。他感觉到将军对那位黄小娘子的态度有些异常,但这异常究竟源于何种考量,他不敢妄加猜测。
孙珩走到案几前,拿起一份文书,却半晌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他心烦意乱。理智告诉他,最稳妥的做法是将那一行人全部控制起来,严刑拷打,总能问出些什么。尤其是那个黄寗栩,她真的对鱼榷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她那过分的冷静和疏离,难道不是一种更深沉的伪装?
可是……每当他想起她站在破庙里,仰头望着他时那惶惑却强自镇定的眼神,还有那张在泥泞之下依然美到惊心动魄的面庞,想起她赠药时那平淡无波、却莫名让人心头发软的腔调……一种莫名的迟疑便油然而生。
这种不受控的、微妙的好感,让他感到警惕,甚至有些恼怒。他孙珩,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因私废公?
“子谦,”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你觉得,那黄寗栩,如何?”
韩迟没想到将军会突然问这个,斟酌了一下词句,道:“回将军,黄小娘子……容貌极为出众,性子沉静,看似柔弱,但观其言行,似有主见,非寻常女子。至于是否与鱼榷同流合污……末将不敢妄断。”
孙珩冷哼一声:“沉静?主见?或许只是藏得更深。”他像是在对韩迟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传令下去,即日起,那小院的一应饮食用度,皆需经过三道查验。任何人不得与之交谈,违令者,军法处置!”
他要将她彻底隔绝开来,如同囚禁一只美丽的、却可能啄伤人眼的鸟儿。一方面,是防止鱼榷通过她传递更多信息;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想借此,斩断自己心中那丝不该有的、危险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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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内的气氛,因看守的骤然加强而变得更加凝滞。送饭的兵士不再多说一个字,放下食盒便走。连日常的缝补活计也暂时停止了。
黄寗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看到鱼榷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惊慌,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算计。她知道,孙珩必然有所行动了,而且目标直指鱼榷,甚至可能……牵连到自己。
她依旧每日坐在窗边,看着那四角的天空,神情淡漠。心中却如同明镜。鱼榷的心不在江东,几乎可以确定。而孙珩,显然已经起了疑心,并且布下了网。
自己该怎么做?揭露鱼榷?以什么证据?孙珩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商贾女的话吗?更何况,鱼榷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贸然行动,很可能引火烧身。
继续保持沉默?任由事态发展?若鱼榷的阴谋得逞,给夷道城带来巨大损失,自己这个“同伙”,又岂能独善其身?
进退维谷。
她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根冰凉的银簪。母亲的脸庞在记忆中模糊又清晰。活下去……如何才能在这越来越险恶的境遇中,活下去?
夜色渐浓,夷道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雪光与黑暗的交织中,默默等待着风暴。